林秀山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雅克萨之战,康熙二十四年,清军收复被沙俄侵占的雅克萨城。捷报正是通过这条驿道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据家传的驿站日志记载,当年有名驿卒在暴风雪中坠马折颈,仍挣扎着传完最后一程才气绝。
又一道驿卒虚影掠过,同样高喊“雅克萨大捷”,同样脖颈歪斜。
第三道、第四道...风雪中浮现出一整支幽灵驿队,重复着三百年前那个雪夜的死亡传递。林秀山看见其中一个驿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冻得青紫的脸,竟与家中泛黄画像上的曾祖父有七分相似!
“祖...祖宗?”林秀山失声。
那虚影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林秀山分明“听”到一句话:“林家的债,该还了。”
债?什么债?
记忆碎片突然涌现:祖父醉酒后念叨的秘辛。光绪二十六年,俄军入侵东北,时任驿丞的曾祖父接到传递求援急报的任务,却在暴风雪中延误了两个时辰。等急报送达,瑷珲城已陷,死伤无数。曾祖父从此郁郁寡欢,说林家欠下了驿道三百条人命债。
幽灵驿队开始围绕马车旋转,越转越快,风雪被卷成漩涡。马灯忽明忽灭,黑蹄惊得人立而起。林秀山死死抓住缰绳,指甲陷进掌心,温热的血滴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黑色冰珠。
“我不是曾祖父!”林秀山对风雪大喊,“那年他才二十五,我今年也二十五!可我不是他!”
幽灵驿卒们突然停下。最年长的那位——酷似曾祖父的那位——缓缓抬手,指向马车后方。林秀山回头,看见雪地凭空浮现两行脚印,延伸向黑暗深处。脚印尽头,隐约有个蜷缩的人形。
是母亲。是突发急症的母亲在等他请大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