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抬头,看见关帝木雕的眼睛,在烛光下似乎转动了一下。
后来三天,天降甘霖。
“这不是木雕,这是面塑啊……”老陈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冷汗。面塑比木雕更“活”,因为每一撮面里都揉进了手艺人掌心的温度,每一次捏塑都带着匠人的念想。这一百零八尊面塑,是老手艺人临终前的最后作品,据说捏完关公最后一根胡须,老师傅就吐了口血,三天后走了。
带着执念的面塑,放在这百年老宅改建的博物馆里,又逢正月十五——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阴气最盛阳气初升的时辰……
“滋啦——”
所有监控屏幕同时闪烁。老陈猛地抬头,看见三号展厅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不,不是画面在晃,是展厅里的灯在晃!那些为灯会挂的红灯笼,无风自动,左右摇摆,投下的光影在面塑脸上跳跃,仿佛一百零八张脸同时活了过来。
关公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丹凤眼,卧蚕眉,眸子里竟似乎有光。不是反射的灯光,而是一种沉沉的、威严的光。那把青龙偃月刀,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刀锋划过空气——老陈几乎能听见想象中金属摩擦的“嗡嗡”声。
然后,关公的头,转动了。
一寸,两寸,面塑的脖颈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干裂的泥土在断裂。关公的脸转向了展厅门口,转向了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它在看监控。它在看屏幕前的老陈。
老陈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二十年来,他每天擦拭这些展品,给游客讲解每个面塑的故事。他熟悉关公的每一道衣褶,每一缕胡须。他曾笑着说,这关公是他半个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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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这位“老友”正用冰冷的目光,穿透屏幕,直视他的灵魂。
对讲机突然炸响,小王惊恐的声音传来:“陈叔!陈叔!面塑……面塑在动!所有面塑都在动!”
老陈艰难地抓起对讲机:“别……别进去……”
“刘备站起来了!不对,不是站起来,是他的膝盖……他的膝盖弯了!他在跪拜!朝着关公的方向跪拜!”
屏幕上,老陈看见刘备面塑确实改变了姿势,原本端坐的造型,现在变成了单膝跪地。不只是刘备——诸葛亮摇起了羽扇,张飞握紧了蛇矛,赵云提起了长枪……一百零八尊面塑,每一个都在极其缓慢地改变姿势,从静态的展览造型,变成某种……某种活过来的阵型。
它们在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