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宫殿开始崩塌。
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纸模型,梁柱断裂却不浮起,径直坠向更深处的黑暗。尸骸们松开了相扼的手,逐一沉没。小军的影子淡去前,朝老马挥了挥手,嘴型说的是“回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在湖面上,只有寻常的涟漪,昨夜的金雾、飞檐、风铃,都像一场高烧后的梦。老马瘫坐在岸边,浑身湿透,手里握着马灯残骸。
他在那里坐到日上三竿,直到山下的钟声传来——那是林场小学上课的钟。他撑着膝盖慢慢起身,膝盖骨咔吧作响,像生锈的铰链。
从此老马还是每天巡山,只是腰间多挂了一串铜铃,是他照着记忆里那九个风铃的样子打的。经过天池时,他会摇一摇铃,铃声清越,惊起芦苇丛里的水鸟。有年轻护林员问起,他只说:“吓狼的。”
县志办的人来过一次,说想开发天池旅游,问他有没有什么传说可挖掘。老马抽着旱烟,望着平静的湖面:“有个屁,就是一潭死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腊月十五——县志记载沉殿那日——他会在湖边坐到后半夜。月色好时,能看见水面下极深处,有一点微光明明灭灭,像谁举着盏灯在长廊里慢慢走。偶尔有风从特殊的角度吹过山谷,那九只铜铃会自己响起来,声音和湖底传来的回声严丝合缝,仿佛千年只是一瞬,而有些债,还一点,就轻一点。
去年冬,老马的腿彻底走不了山路了。接班的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老马交钥匙时,把铜铃也给了他。
“这是?”
“铃铛。”老马望向窗外,天池在暮色里泛着铁灰色的光,“要是巡夜时听见它们自己响……别怕,那只是风。”
年轻人没看见,老人说这话时,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正从肩上缓缓卸下,落入深不见底的时间之湖,惊起的涟漪要过许多年,才会传到某个同样不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