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地心号子

诡事禁忌档案 野山峰 1377 字 10个月前

李满仓举起酒瓶:“1960年3月18号,透水,你救了我,自己没上来。我年年清明给你倒酒,倒在这坑边,风一吹就散了,你喝不着。”他的声音哽咽了,“二十二年了,师父,我闺女都当妈了,你外孙女叫小柱子,我起的名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透明矿工们往后退了一点。

“你们都是谁家的?”李满仓的灯扫过那些模糊的脸,“张建国,你老婆改嫁去了鞍山,走前在你坟头——衣冠冢——哭晕过去三次。刘福贵,你儿子顶了你的岗,1991年工伤断了一条腿,现在开小卖部。”他的眼泪混着煤灰流下来,“赵宝山,你老娘到死都坐在门口等你,说‘我儿下班就回来’。”

他举起酒瓶,把剩下的酒洒在地上:“都回去吧,别再游荡了。矿关了,咱们的活儿……干完了。”

最后一滴酒渗进泥土时,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是运煤火车,最后一列,即将驶离。那声音刺破黑暗,也刺破了某种东西。

透明矿工们开始变淡,像晨雾遇见太阳。王铁柱的身影最后消失,他抬起手,不是招手,是敬了个礼——老矿工之间的那种,拳头轻叩左胸。

然后他们都消失了。

巷道铁门轰然关闭,锈死了,好像从未开启过。号子声远去,沉入地心深处,再也听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带着新时代的气味——远处有电视声,有汽车喇叭,有年轻人笑闹。

李满仓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浸透。他摸出烟,手抖得三次才点着。第一口烟吸进肺里,他才真正感觉自己还活着。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他慢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挖了他一辈子、也养了他一辈子的矿坑。

“下班了。”他轻声说,不知对谁。

转身离开时,他感觉背上轻了一些,好像卸下了什么扛了大半辈子的东西。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在没有了矿的矿山上。

李满仓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路,只能向前走。而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也许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家——不在井下,而在每个记得他们的人心里,像煤一样,沉甸甸的,带着燃烧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