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跳着脚绕开血滴,凑近了看那犄角,又猛地缩回头,咂舌道:“哎呦喂!这得多少年才能长出这么一副好角!你这……你这手也忒黑了!这得卖多少……啊不是,这……这真是你一个人打的?”
他抬头,像是头一回真正认识林刚似的,上下打量这精壮得如同山豹般的后生。平时只觉得他是个闷头干活、有一把傻力气的穷亲戚,没成想,这小子竟有这本事!上次打了一头野猪,这次是鹿!这四九城边上的山里,多少年没人打过这么大的野物了?还一打就是俩!
“了不得!真了不得!”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拍着大腿,仿佛这荣耀有他一份,“刚子!你小子可真行!能耐大了!快,快搁下歇歇!累坏了吧?瑞华!杨瑞华!死哪儿去了!快给你刚子兄弟倒碗凉茶来!要井里镇透的那罐!”他吆喝着婆娘,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刻也离不开那两只鹿,尤其是那两对在他看来金光闪闪的鹿茸。他心里那把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三大妈跟堂嫂翠花听见三大爷这破锣嗓子吆喝,赶紧跑出屋来。堂嫂翠花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狂喜与担忧,演技浑然天成:“当家的!你这是上山了?我的老天爷!伤着哪没?快让我瞧瞧!”
林刚憨厚地笑笑,对三大爷说:“三大爷,劳您驾,跑一趟中院,叫傻柱过来帮把手,这鹿得赶紧放血,鹿血可是大补的好东西,一滴都不能糟蹋了。”说着,他让翠花赶紧去拿个大木盆来,自己则推起板车,拖着那两头惊人的猎物,往中院公用的水池旁走去。
林刚推着板车,穿过垂花门。那巨大的猎物、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他一身悍勇的热气,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四合院这潭表面平静的深水,瞬间激起了层层叠叠、色彩各异的涟漪。
最先炸起来的是贾张氏。她正坐门口纳鞋底,针尖直接扎了指头,“哎呦喂!”一声痛呼,那双三角眼就死死黏在了鹿身上,针线活计甩到了一边。惊讶只是一瞬,贪婪和酸气立刻像陈年老醋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哎哟!这是打哪儿来的山大王啊?了不得啊了不得!这得吃多少天哪?也不怕撑着积了食!”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盘算着鹿肉的肥瘦和鹿茸的价值,恨不得那鹿立刻自己走到她家锅里去,同时用手肘使劲捅旁边的儿媳妇,示意她赶紧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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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捅的秦淮茹,反应则复杂内敛得多。她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小半步,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待看清是林刚和那罕见的猎物,她眼睛里“唰”地一下闪过极度的震惊和难以掩饰的羡慕——那鹿肉能换多少细粮?能让孩子们多久不吵吵肉吃?这念头疯长,但她脸上迅速堆起热切的笑容,声音软和得能掐出水:“天哪,林刚兄弟,你这……你这也太能耐了!一个人打的?没伤着吧?快歇歇,这大家伙……”那笑容底下,是飞快运转的精打细算。
她们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人。半大小子和孩子们是最兴奋的,呼啦啦冲到了最前面,指着鹿,小脸激动得通红,七嘴八舌地嚷着:“哇!是真的鹿!比画上的还大!”“你看那角!像树杈子!”“好多血啊!”他们挤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充满了最纯粹的惊奇与兴奋,追逐着板车。
这喧闹惊动了正端着搪瓷缸子在家门口摆谱儿、思考如何当上一大爷的二大爷刘海中。他猛地站直身子,肚子颤了颤,愕然之后,“院内领导”的自觉感油然而生。他背着手,踱着方步上前,皱着眉头,努力摆出官腔和威严:“嗯!林刚!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野物……是你打的?在哪儿打的?这符合……啊……街道和厂里的规定吗?要注意影响!”他试图展现权威,但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对漂亮的鹿茸上瞟,心里飞快琢磨着这要是泡了酒,得是多么够劲的大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