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厂门外来回踱步,冬日的寒气混着心里的焦灼,让他手心都有些冒汗。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雨水穿着工装,一边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机油,一边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担忧。
“哥?你怎么找到厂里来了?出什么事了?”
傻柱一把拉过妹妹,走到离大门稍远的背风处,看着妹妹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蛋,话到了嘴边又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句重重的叹息:
“雨水,哥问你,要是有个机会……能让你重新念书,考大学,你愿不愿意?”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着摇摇头:“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不是胡话!”傻柱抓住妹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听哥说,是刚子……林刚从南边回来了。他带来了小彦的信儿……”
当傻柱断断续续,尽可能简单地把香港、林彦、酒店大厨、还有送她上大学的事说出来之后,何雨水已经彻底愣在了原地,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那双原本因日复一日的劳作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亮得惊人。
“哥……这……这是真的?”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梦,“我真的……还能上大学?”
“刚子亲口保证的!他说小彦现在本事大得很!”傻柱看着妹妹眼中重燃的渴望,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他重重地一点头,“雨水,哥想好了,这趟浑水,咱蹚了!为了你,也为了哥……但这事太大,你得跟哥一条心!而且……咱们得快,他们等不了多久。”
何雨水看着哥哥眼中的决心,再想起车间里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流水线,和空气中呛得人喉咙发痒的棉絮……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是对另一种人生、另一种可能的强烈渴望。
但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现实,急切地摇着头:“哥!可是……可是我还有对象呢!我们俩……我们俩都快谈婚论嫁了!我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撇下他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挣扎,“他是警察啊!他怎么可能……跟我去香港?”
傻柱看着妹妹瞬间红了的眼圈,心里也跟着一揪。他难得地没有急躁,也没有用哥哥的身份压人,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平和:
“雨水,哥不逼你。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得你自己想清楚,掂量明白。”
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字句清晰地说道:“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己的前程重要,还是你对象重要。哥给你两天时间,好好考虑。”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妹妹疲惫的脸上,试图为她描绘一个更广阔的天地:“雨水,你信哥,在香港,像你这个年岁的姑娘,没结婚的多得是,人家都在大学里念书呢!哥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哥是真盼着你能有出息,能活出个人样来。”
他拍了拍妹妹单薄的肩膀,只留下最后一句:“哥先回去了。过两天,你回趟家,给哥个准信儿。”转身融入暮色里。
何雨水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回头望了望身后机器轰鸣的厂房,再想到那个穿着警服、笑容爽朗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寒风吹在脸上,冰冷的是泪水,更是未来抉择的艰难。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