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班长陈大勇趴在地上,把耳朵贴近裂缝。
“救命……救……我……”声音虚弱,是个女性。
“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没有重型机械,没有后世的生命探测仪。战士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手扒。
砖块、水泥块、断裂的钢筋……一块一块地搬开。手套很快磨破,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出血口,但没有人停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生死之别。
余震来了。
大地再次颤抖,已经松动的废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危险!后退!”副连长嘶吼。
但陈大勇没退。他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刚扒出的洞口,看到了被困者——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被压在坍塌的预制板和铁床架之间,满脸是血和灰尘。
“姑娘,抓住我的手!”陈大勇伸长手臂。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又一次余震袭来。上方的楼板滑动、下沉——
千钧一发之际,三个战士同时扑上去,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了下坠的楼板。
“快!”
陈大勇抓住姑娘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拽。
人出来了。
几乎同时,战士们支撑的楼板轰然砸下,激起漫天烟尘。
姑娘得救了。救她的五名战士,三人轻伤,陈大勇的左臂被落石砸中,骨折。
这只是震后第一个小时,千百个救援场景中的一个。
5时30分,天亮了。
晨曦穿透烟尘,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人们终于看清了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唐山,那座曾经烟囱林立、机声隆隆的工业重镇,此刻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搓后丢弃的废纸。绝大多数建筑倒塌或严重损毁,街道被瓦砾掩埋,扭曲的铁轨像麻花一样翘向天空,电线杆成排倒下,断裂的电线如垂死的蛇般拖在地上。
但与此同时,人们也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在废墟的边缘,在安置点的空地,在每一条还能通行的道路上,人在行动。
解放军的绿色、医务人员的白色、民警的藏蓝、民兵的土黄,以及普通百姓的各色衣服,汇成一道道流动的色彩,在灰黑色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明。
赵大柱和邻居们救出了那落入裂缝的一家三口。男人腿骨折了,女人和孩子只是擦伤。他们抱在一起痛哭,然后朝着赵大柱磕头。
李建国最终找到了师傅——老头儿昨晚拿了酒,却在回安置点的路上遇到巡逻民警,被“押送”回了安全区。此刻他抱着那瓶幸存的、标签都被汗浸湿的老酒,呆呆地望着矿区的方向。那里,他工作了三十年的矿井,井架已经扭曲变形。
“师傅,酒还在。”李建国轻声说。
刘师傅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房子没了……可咱人还在。”
是的,人还在。
虽然家园尽毁,虽然伤痛深重,但因为那提前七天的预警,因为那不计成本的疏散,绝大多数人活了下来。
这是历史的改写。
林彦悬停在唐山的上空,他心里感到欣慰,自己没白费力气。更多的是心悸,自己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天道,盯上他了!
上午7时,中央抗震救灾指挥部通过临时恢复的电台,向全国、全世界播报了第一条消息: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河北省唐山市发生7.8级特大地震。由于提前预警和紧急疏散,人民群众伤亡程度大幅降低。目前救援工作已全面展开,灾区秩序基本稳定……”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然后,是长长的、带着哽咽的沉默。
许多人在这时,才真正意识到那过去七天里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那些他们曾经抱怨的强制措施、那些他们曾经怀疑的“劳民伤财”、那些睡在露天的不便和抱怨……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代价依然沉重。仍有建筑倒塌导致伤亡,仍有救援人员牺牲,仍有家庭破碎。但与另一个时空里24万逝者、16万重伤者的惨痛相比,这已是奇迹。
天光大亮,救援继续。
在废墟上,在安置点,在医院帐篷,在每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人们用满是伤口的手,扒开砖石,握住彼此,托起生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与死神的赛跑,还将持续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