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互相看看,没人回答。一个胆子稍大点的男孩,吸了吸鼻涕,嘟囔道:“上学?上啥学?学校不要我们。”
“为什么不要?”
“要钱!好多钱!”
另一个孩子抢着说,
“我爸说了,原来厂子办的子弟学校没了,外头的学校要交好几千的‘赞助费’,
还要‘借读费’,我们家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交?”
“就是!我哥说了,上学有啥用,不如早点出来混,还能搞点钱。”又一个孩子满不在乎地说。
祁同伟的心沉了下去。他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
“瞎玩呗。”“捡破烂。”“有时候帮人看摊子,能给个馒头吃。”
“东头游戏厅老板有时候让我们跑腿,给根烟抽……”
孩子们七嘴八舌,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油滑和麻木。
杜司安在一旁低声补充:
“书记,这是普遍现象。
厂办学校关闭后,大量下岗职工子女失学。
公立学校资源紧张,借读费、赞助费对于这些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这些孩子流落街头,很容易被不法分子引诱,偷盗、打架,甚至被拉进犯罪团伙……”
祁同伟站起身,望着这群本该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的孩子,如今却像野草一样在脏乱的街头野蛮生长。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隐患,看到了一座城市根基的锈蚀。他低声对杜司安说:
“记下来。教育问题,和住房、医疗一样,是底线!必须解决!一个都不能少!”
走访的第五户,是一间稍微像样点、但同样破旧的平房里,他们听到了一段令人发指的故事。
讲述者是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但腰板依然挺直的老工人,姓赵。
他的儿子几年前下岗后,不甘心吃那点微薄的下岗生活费,东拼西凑借了点钱,
在附近的一个露天市场支了个小摊,卖些日用杂货,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家人。
起初还好,虽然辛苦,但勉强能糊口。
直到有一天,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来到他的摊前,自称是“市场管理办公室”的,要他每月交五百块的“卫生管理费”和“摊位保护费”。
老赵的儿子知道这是变相的敲诈,市场根本没什么正规管理,这些人是附近有名的“市霸”。
他据理力争,表示自己证件齐全,也按规定交了税,拒绝交纳这不合理的费用。
冲突就此埋下。那些人丢下狠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