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离去后,范平从床上坐起。
月光透过石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痕。
手腕上的标记依旧在隐隐搏动,但比白天时稍显平静。
他能感觉到,灵枢谷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温和秩序力量,正在缓慢地压制着标记的活性。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简陋的木窗。
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与草木芬芳涌来。
谷中很安静,大部分石屋都已熄了灯火,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微弱的光芒——或许是有人在照顾伤兵,或许是如他一般的无眠者。
远处观星台的方向,那星仪圆环仍在缓缓旋转,在夜空中勾勒出淡淡的银色轨迹。
范平的目光扫过谷地,最终落在靠近溪流的一处石屋。
那是云栖的居所,此刻窗内还透出橘黄色的火光。
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低头擦拭着什么——是那柄剑。
“她其实……没那么坚定地想杀我。”范平心中暗忖。
刚才云栖靠近时,他虽然闭着眼,但感知全开。
他能察觉到对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略显急促,杀意虽冷,却不够凝实,更像是一种……被迫的强硬。
正思忖间,心底突然响起一个清脆却透着疲惫的女声意念:
“她只是害怕。”
范平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星漪。
翡翠灵兽显然也醒着,或许一直在关注着他这边的情况。
“害怕什么?”范平用意念回应。
“害怕失去最后的家园。”
星漪的意念传来,带着与它稚嫩外表不符的沉重。
“云栖姐姐的父亲……上一任守墓人战团长,是在掩护厉沧海那一支撤退时战死的。她亲眼看见父亲被熵蚀污染吞噬。”
范平默然。
“厉沧海曾是云栖最敬重的师叔,教她剑法,带她巡视大阵节点。”星漪继续道,“可他背叛了,还带走了三十多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那些人里,有些后来变成了……怪物,反过来攻击灵枢谷。”
“所以她现在不信任任何人。”范平轻声道。
“尤其是带着标记的人。”星漪顿了顿,“但如果你能成功净化标记,或许……她会改变看法。云栖姐姐其实很善良,她只是把所有人都挡在坚硬的壳外面。”
范平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窗内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什么,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像是要看向这边,但最终没有转头,只是继续擦拭剑身。
范平轻轻关上了窗。
他没有再睡,而是在石屋中央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明日将面临生死考验,他必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归墟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与之前不同,在灵枢谷精纯而温和的灵气环境中,星元运转得异常顺畅,甚至开始自发地吸纳外界灵气,进行着某种细微的自我淬炼与转化。
他能感觉到,三枚碎片在储物空间中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彼此间的共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当他的意识沉入其中时,那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再次浮现,但这次不再混乱,而是开始隐隐拼凑出某些……规律。
“锁”之碎片传来的,大多是禁锢、封印、稳定的概念。
“钥”之碎片,则更多指向开启、引导、转化。
而“镜”之碎片最为特殊,它映照出的是……平衡,以及某种“映照真实”的法则。
三枚碎片,三种功能,本为一体。
“若它们重新合而为一……”范平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当务之急是封印标记,修复大阵。
至于碎片的最终奥秘,或许要等到更远的未来才能揭晓。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谷中便已苏醒。
范平推开屋门时,发现门外石阶上放着一只陶碗,碗中盛着乳白色的、散发着清香的粥,旁边还有两枚拳头大小、表皮晶莹如玉的果子。
没有留字,没有人影。
但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屋角后,有一道气息迅速远去——是云栖。
范平端起陶碗,粥还温着。
他喝了一口,粥里混合了某种灵谷和草药,入腹后化作暖流,迅速补充着精气神。
那两枚果子更是珍贵,咬开后汁液甘甜,蕴含着精纯的草木精华。
“她在试着……接受?”范平暗想。
刚用完简单的早餐,星漪便小跑着过来了。
翡翠灵兽看起来精神不错,额前独角的星光格外明亮。
“长老们已经在净灵枢前等候了。”星漪用意念道,“跟我来。”
范平跟随星漪,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与昨日的路径不同,这次他们绕过了梯田和主要居住区,沿着一条隐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小径,向山体内部行进。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高,且渐渐带上了一种肃穆、古老的气息。
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更多、更复杂的符文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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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符文大多黯淡无光,只有少数还在勉强运转,发出微弱的脉动光芒。
“净灵枢是大阵核心的七十二处次级节点之一,也是灵枢谷范围内,唯一还能勉强运转的净化与封印节点。”星漪解释道,“但它受损严重,能量所剩无几,每次启动都需要消耗大量储备灵晶,且对操作者的要求极高。”
小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由整块青灰色岩石雕成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门前,云崖子与三位长老已等候多时。
除了他们,还有十余名守墓人——大多是中年或老者,手持各种法器,分列石门两侧。
云栖也在其中,她站在最靠近石门的位置,手中捧着一个青铜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三枚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晶石。
看到范平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气氛凝重。
云崖子向前一步,目光扫过范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神色复杂的族人,缓缓开口:
“净灵枢封印仪轨,乃我守墓人传承中最凶险的秘法之一。需以三枚‘元素晶核’为引,以净灵枢残存秩序之力为源,配合施术者精血与神魂共鸣,强行压制、剥离‘彼岸标记’的侵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肃穆:
“此过程,范平需承受灵枢之力灌体,标记反噬蚀心之痛,以及神魂剥离之苦。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尽废,神智受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或……被标记彻底侵蚀,化作只知毁灭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