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骸骨,是尸体。
几十具,或许上百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破麻袋一样被胡乱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
尸体大多已腐烂,面目难辨,但那股冲天而起的恶臭,几乎能凝成实质。
尸山周围,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兵刃,断箭,还有不少……穿着官兵号衣的尸体!
这里发生过战斗。
一场不对等的、残酷的屠杀。
所谓的“瘟疫”,不过是掩盖屠杀的幌子。
小马的拳头,在黑暗中悄然握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爆响。心中那火苗,又蹿高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极其微弱的,从尸山底部传来的……呻吟声。
还有人活着!
小马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腐臭扑面而来,足以让常人晕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徒手开始搬动那些沉重、粘滑的尸体。动作很快,却很稳,仿佛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作。
不知搬开了多少具,在尸堆的底部,他看到了一个老人。一个浑身血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胸口却还有着微弱起伏的老人。老人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他的眼神涣散,但当中还残留着一丝顽强的生机。
小马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平放在旁边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拔掉塞子,将清水缓缓滴入老人干裂的嘴唇。
清水刺激了喉管,老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浑浊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看到了小马,看到了那张在黑暗中棱角分明的脸,和那双燃烧着沉默火焰的眼睛。
“你……你不是他们的人……”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们是谁?”小马问,声音低沉。
“官……官兵……和……青龙会……”老人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他们……要征我们的地……开矿……我们不答应……他们就……”
老人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王……王老七理论……被一刀……砍了头……李秀才去府城告状……再没回来……后来……后来他们就大队人马来了……见人就杀……说是……说是闹了瘟疫……要封村……”
青龙会。
小主,
又是青龙会。
这个盘踞在江湖阴影里的庞然大物,它的触角,果然已经伸到了这些最底层的角落,甚至和官府勾结在了一起。
“为……为什么……”老人死死抓住小马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回光返照,“我们只是想……活着……种地……吃饭……为什么……就不行……”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望着漆黑无星的天空,似乎想向这无情的苍天讨一个答案。
然后,那最后一点光彩,迅速从他眼中流逝。抓住小马的手,无力地垂落。
他死了。带着无尽的疑问和冤屈。
小马缓缓站起身。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老人不可瞑目的双眼。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永远带在身边的粗麻布,开始慢慢地,仔细地擦拭自己的拳头。从指根到指节,再到每一个凸起的骨节。仿佛在擦拭一件即将饮血的神兵。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气。
打谷场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条黑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手里拿着制式的钢刀,刀身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他们的眼神,冷漠,残忍,如同盯着猎物的豺狗。一共六个人,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