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同林鸟。

“我胡说?”王氏见丈夫不仅不帮自己,反而呵斥,更是委屈愤懑,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出来,“我哪里胡说了?长房执掌家业,风光的时候我们二房沾了多少光?如今大难临头,倒要我们一同陪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文睿,你想想,若不是长房决策,若不是大哥行事张扬,我们何至于此?我们二房一向安分守己,何曾有过半点不臣之心?这分明就是池鱼之殃!”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周氏和林清韵的心口。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古话,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实而残酷。灾难尚未真正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内部的裂痕已然显现。利益的算计,责任的推诿,人性的自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暴露无遗。

林文睿听着妻子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类似的怨怼?只是他懦弱,不敢宣之于口。此刻被王氏捅破,他既觉难堪,又隐隐有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只能徒劳地拉扯王氏的衣袖:“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为何不说?!”王氏一把甩开他,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诛心,“我们总要为自己、为柏哥儿打算!难道真要陪着……陪着某些惹下滔天大祸的人一起死吗?若是……若是我们能早些分家……若是我们能……”

“二婶!” 林清韵猛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王氏,“父亲和兄长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们的功劳,是林氏一门的荣耀,他们的风险,亦是林氏一门共同承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家族存续的根本!此刻你妄图撇清,藏匿私财,非但徒劳,更是自绝于林家!若再口出怨望之言,休怪侄女不讲情面,即刻便将你言行,告知门外锦衣卫!”

她向前一步,逼近王氏,虽然年纪比王氏小,身形也比王氏纤细,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将门虎女的凛然气势,竟逼得王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面更恶毒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林清韵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林文睿,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二叔,你是林家男丁,是父亲的亲兄弟!此刻父亲兄长不在,府中男丁唯你年长,你若不能稳住心神,约束内眷,反而自乱阵脚,甚至兄弟阋墙,才真是将林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难道你想看到,林氏门楣,尚未倒于外敌之手,先亡于内宅妇人之口吗?”

林文睿被侄女这番话臊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他看了看眼神冰冷决绝的侄女,又看了看满面泪痕、犹自不服却不敢再言的妻子,再看向那边摇摇欲坠、满眼悲痛绝望的嫂嫂,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哑声道:“韵儿……我……唉……”

正堂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哭泣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女眷们,无论是周氏身边的,还是原本依附二房的,此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家族内部骤然出现的裂痕。信任在利益和恐惧面前,变得如此脆弱。方才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同林鸟”,在雷霆降临的瞬间,已然显露出了各自振翅欲飞的决心。

就在这时,静心苑的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几名锦衣卫力士簇拥着一名掌班模样的头目走了进来,目光如电,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神色各异的林府女眷身上,冷冰冰地开口:

“奉指挥使大人令,所有女眷,即刻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