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林清韵才终于歇下。躺在床上，她思绪万千。权力如毒药，明知有毒，却让人欲罢不能。她厌恶这种在暗处编织陷阱的感觉，却又沉迷于将仇敌命运掌控在手中的快意。

次日清晨，林清韵早早起身，按惯例去向王氏请安。

王氏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显然心情愉悦。也难怪，若她兄长能拿下江州知府的位置，又顺利承办宫廷采办，王家势力将更上一层楼。

“母亲今日气色真好。”林清韵恭敬行礼，语气平和。

王氏瞥她一眼，难掩得意，“你舅舅前日来信，说生意上有好消息。到底是自家人争气。”

林清韵垂眸，“恭喜母亲。”

“说起来，清韵啊，”王氏假意关心，“你在宫中行走，可听说今年宫廷采办的消息？”

林清韵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确有所闻，据说规模比往年都大。舅舅家若是能参与其中，自然是极好的。”

王氏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说到底，林家好了，大家都好。”

好一个“大家都好”。林清韵想起自己和弟弟被迫分离，想起生母早逝的真相，心中寒意更盛。

从王氏处出来，林清韵在回廊遇见林清瑶——王氏的亲生女儿，她的异母妹妹。

“姐姐这是刚从母亲那儿来？”林清瑶语气轻慢，一身珠光宝气，与林清韵的素雅形成鲜明对比。

林清韵点头，“妹妹也是去请安？”

“是啊，”林清瑶得意地抚了抚发髻上的新簪，“母亲说舅舅要升官了，还让我帮着挑选入宫穿的衣裳，说到时候带我去见见世面。”

林清韵微微一笑，“那恭喜妹妹了。”

林清瑶高傲地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紫苏不满地低语：“瞧她那轻狂样...”

“不必理会，”林清韵平静道，“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三日后的深夜，陈明远再次来访，带来漕帮刘帮主的回信。

“刘帮主答应了，”陈明远低声道，“但他要求姑娘保证，事后不会牵连到漕帮弟兄。”

“这是自然，”林清韵将回信在烛火上点燃，“王家运送货物的船只，会在何时何地被查，都已经安排妥当。”

陈明远看着她冷静的侧脸，不禁感叹：“姑娘行事越发沉稳了，只是...这一切若被老爷知晓...”

“父亲不会知道，”林清韵打断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在乎。在他眼中，我和清轩从来都不如王氏和她的一双儿女。”

陈明远轻叹，“清轩少爷在矿场一切安好，前日来信说，已经初步站稳脚跟。”

提到弟弟，林清韵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多谢先生一直以来的照顾。”

“姑娘客气了，清轩如同我自己的孩子一般。”陈明远顿了顿，“只是姑娘此举风险极大，一旦失败...”

“不会失败，”林清韵目光坚定，“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

送走陈明远，林清韵独自站在窗前。月色如水，洒满庭院。她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生母抱着她，轻声讲述外祖父家的故事。外祖父曾是江南织造，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陷害，家道中落。生母嫁入林家时，带来的嫁妆足以支撑林家度过财务危机，却也因此引来了王氏的嫉妒和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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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在天之灵看着吧，”林清韵轻声低语，“女儿会一点一点，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韵如常出入宫廷，与各方周旋。她的情报网不断传来消息：王家顺利获得部分宫廷采办权，正大量收购皮货和炭火；王莽的任命即将下达；王氏在林府中越发张扬...

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期发展。

这日，林清韵受邀参加李贵妃的赏梅宴。王氏和林清瑶也在受邀之列。这是林清韵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她需要在事发之前，彻底撇清林府与王家此次生意的关联。

梅园中，暗香浮动。李贵妃坐在上首，与命妇们谈笑风生。王氏带着林清瑶凑在前头，极力奉承。

林清韵则选择坐在角落，与几位不太得势的官家小姐交谈。她刻意引导话题，提到林家与王家的生意往来早已不多，特别是宫廷采办这类大事，林家更是避嫌不参与。

“清韵姐姐真是谨慎，”一位小姐笑道，“这样好的机会，若是我们家，定要分一杯羹的。”

林清韵轻抿一口茶，“家父常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该争的不要争。”

这话很快传到李贵妃耳中，她赞赏地看了林清韵一眼。在贵妃看来，林家如此知进退，倒是值得提拔的。

宴席过半，一个小太监悄悄来到林清韵身边，递上一张纸条。她借口更衣，走到僻静处展开：“货船已出发，三日后抵京。”

林清韵将纸条吞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回到席间。

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两日后，冯保召见林清韵。

“明日王家货船抵京，你可准备好了？”冯保直截了当地问。

林清韵点头，“一切就绪。漕帮的人会在码头制造混乱，我们的人趁乱检查货物。一旦发现以次充好的证据，立即上报。”

冯保满意地捋着胡须，“你比你想象的更有天赋。”

林清韵苦笑，“女儿宁愿没有这种天赋。”

冯保深深看她一眼，“在这深宫之中，要么成为刀俎，要么成为鱼肉。你没有选择。”

是啊，没有选择。林清韵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从她被送入宫的那一刻起，纯真善良的林清韵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必须学会权谋算计的冯保义女。

离开冯保处，林清韵在宫道上意外遇见了赵公公——那个收了王家贿赂的内官监太监。

“清韵姑娘，”赵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近日可好？”

“托公公的福，一切安好。”林清韵礼貌回应。

赵公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姑娘对王家有些...看法？”

林清韵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然平静：“公公说笑了，王家是我继母的娘家，我怎会有看法？”

赵公公眯起眼，“那就好。咱家只是提醒姑娘，这宫里的水很深，一不小心，就会淹死。”

“多谢公公提醒。”林清韵微微欠身，心中明白赵公公已经察觉了什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回到林府，林清韵立即召集心腹，调整计划。赵公公的警觉意味着他们必须加快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