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韩震心中最痛、最敏感的地方。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压抑已久的屈辱和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将杯中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这世道,岂是凭真本事就能上位的?”
“将军所言极是。”林清轩替他斟满酒,语气依旧平淡,“这世道,确实浑浊。升迁需靠背景,靠钻营,靠那阿堵之物。真才实学,忠勇报国,有时反倒成了桎梏。”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韩震探究的视线,缓缓道:“但,若有人能提供给将军,不需要背景、不需要钻营,也能获得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韩震眯起了眼睛。
“能让将军的部下吃饱穿暖的粮饷,能让将军的儿郎手持利刃、身披坚甲的军械。”林清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甚至……是让将军在这黑石口,说一不二的力量。”
韩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林清轩,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戏谑或者欺骗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和自信。
“凭什么?”韩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粮饷、军械,哪一样不是被上头那些蠹虫牢牢把持?你一个……”
“凭这个。”林清轩打断了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袋,将里面的“墨玉铁”砂砾倒在粗糙的木桌上。黑色的砂砾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冷、神秘的光泽。
他又将那柄匕首轻轻放在沙砾旁边。“将军已试过它的锋芒。”
韩震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拿起那柄匕首,再次感受着那沉手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前几日突围时,这匕首轻易斩断敌人兵甲的景象历历在目。他是识货之人,深知这种材质的珍贵与罕见。
“这是……何种精铁?”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此铁名为‘墨玉’,”林清轩坦然道,“其矿脉,就在这黑石口附近,唯有我知具体位置,亦知晓部分古人留下的冶炼之法。”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韩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是何等惊人的资本!一条足以改变军备格局的稀有矿脉!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最优质的武器,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财富,更意味着……足以撼动现有权力结构的力量!
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有了这些,他何须再看那些无能上官的脸色?何须再忍受粮饷被克扣的屈辱?他甚至能够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在这边塞之地,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
然而,多年的军旅生涯和官场倾轧,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目光如炬,“如此厚礼,必有所求。”
“合作。”林清轩言简意赅,“我提供矿藏位置、冶炼技术和部分启动资金,负责开采、冶炼以及暗中销售部分成品,换取财富。而将军,您需要做的,是提供庇护——确保矿场的安全,屏蔽来自官方和其他势力的探查。同时,利用您的渠道,为我们换取目前急需的、无法直接购买的制式军械、弓弩,甚至是战马。”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所得利益,你我按约定比例分配。将军您明面上,依旧是那个不得志的昭武校尉,暗地里,却可以武装您的私兵,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或可在这边塞,真正拥有一席之地,甚至……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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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兵……”韩震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豢养私兵,乃是朝廷大忌,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之祸。但,这诱惑实在太大了。被人压制、抱负难伸的痛苦,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桌上那幽黑的砂砾和匕首,又想起那些因为装备粗劣而枉死在马贼刀下的部下,想起上司那嘲弄的嘴脸,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稚子和日渐憔悴的妻子……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混合着长久以来的愤懑与不甘,如同被封印的恶魔,终于冲破了牢笼。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好!韩某……干了!”
两个字,重若千钧。意味着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