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观世音。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寺院的钟声悠悠荡开,惊起几只倦鸟,扑棱着翅膀掠过苍松的枝头。女居士沈芷兰独自跪在禅房外的青石板上,已有两个时辰。晚风拂过她素色的裙裾,带不起半分涟漪,一如她此刻死水般的心境。家族的重担,像一张无形又粘稠的网,将她越缠越紧,几乎窒息。兄长们为了祖产争得面红耳赤,昔日血脉亲情,在黄白之物面前,薄如蝉翼。她慕名而来,想求一个解脱,或是,一个答案。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了尘大师缓步而出,月白的僧衣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他年岁已高,眉宇间却澄澈如婴孩,一双慧眼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障。

“居士心绪不宁,所为何来?”他的声音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

沈芷兰抬起头,眼中是难掩的疲惫与挣扎:“大师,家族纷争,日盛一日。侄儿告叔,兄弟反目,皆为那田产铺面,祖上虚名。晚辈……晚辈无力回天,心内煎熬,如沸鼎之汤。”她顿了顿,声音微哽,“他们都说我身为女子,不应过问这些,可我……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沈家百年基业,就此分崩离析,更不忍见母亲为此忧思成疾。”

了尘并未立即回答,目光投向院中那方小小的荷花池。池水已不甚清澈,落叶飘浮,掩盖了下方的景象。他弯腰,拾起一枚石子,投入池中。

“咚”的一声轻响,涟漪圈圈散开。

“居士请看这池水,”了尘缓缓道,“水面浮叶、浊泥,便如世间虚名、利禄,纷扰人眼。世人争抢,往往只为这水面之物,却忘了,真正有价值的,或许沉在湖底。”

沈芷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池水浑浊,什么也看不见。

了尘又道:“老衲年轻时,云游至一深湖。听闻湖底沉有一支金簪,乃前朝宠妃心爱之物,价值连城。为此,无数人耗尽家财,雇请船工,打捞数年,甚至有人葬身湖底,终无所获。湖面因这番折腾,常年浑浊不堪,再映不出天光云影。后来,一渔夫无意间在湖畔淤泥中发现一匣,匣中并非金簪,而是几卷失传的医书。渔夫凭此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得一方爱戴。”

他转回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沈芷兰:“沈居士,你沈家之困,是在那‘湖底金簪’,还是在这‘湖畔医书’?”

沈芷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金簪……”她喃喃自语,“湖畔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