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不懂,只问:“爹爹,他们为什么冤枉你?”
父亲沉默良久,摸了摸他的头:“因为爹爹挡了一些人的路。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顺他们的意。”
母亲低声啜泣起来。
父亲却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油灯下,有种奇异的平静:“莫哭。这矿场之下,埋的不只是铁石,还有人心。我在这里三年,见了太多——昨日还是监工,今日便因分赃不匀被同伙灭口;上月还克扣工食的吏目,下月便暴毙在赌场外。你看,那些踩着别人往上爬的,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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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林念桑:“桑儿,你若将来有朝一日为官,要记得——楼起得快的,塌得也快。唯有一步一步,把地基打在实地上,楼才能立得久。”
“那若是有人非要拉你上他们的楼呢?”年幼的林念桑问。
父亲的目光望向棚屋外呼啸的风雪,缓缓道:“那就告诉他们——你自有你的路,不借他人的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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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
周总管的呼唤将林念桑从回忆里拉回。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承蒙各位大人厚爱。只是念桑年纪尚轻,资历尚浅,眼下只想一心办好圣上交待的差事,暂无成家之念。”
周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公子此言差矣。成家立业,本就是相辅相成。有了岳家扶持,这路走起来才更稳当不是?”
“是啊,”杜府管家温声附和,“公子或许不知,这京中为官,单打独斗终究艰难。有了姻亲帮衬,许多事情便容易多了。”
靖远侯府那位终于又开了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敲打的意味:“林公子,侯爷是惜才之人。这般机会,旁人求都求不来。公子可要三思。”
花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林念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院中那株老梅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树皮皲裂,却自有一股铮铮骨相。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诸位的好意,念桑心领了。只是家父在世时常教导: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念,以社稷为重。如今北境虽安,然边患未除;户部账目,积弊犹存。念桑既受皇恩,自当竭尽全力,岂敢先谋私室?”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烦请转告各位大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最后八字,如金石坠地。
周总管的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却见林念桑已拱手送客:“衙门里还有公务,恕不远送。”
三人只得起身。走到门口时,靖远侯府那位忽然回头,目光在林念桑脸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道:“林公子志存高远,佩服。只是这京城的水深,公子好自为之。”
人走了,花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林安上前收拾茶盏,低声叹道:“公子,这一下可是把三家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