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拆了,盖了现在这些楼。整齐了,干净了,街还在,房子换了,人换了。”
“只有名字没换。但名字有什么意义呢?名字下面什么都没有。”
酒保终于还是没忍住。
“您......年龄多大?”
白狐看着他。那双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年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年轻人的清澈,也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它们只是在那,像两块冰。
“不重要。”她说。“如果你父亲在世,我比他大。”
酒保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一个人不愿意说的事,问一百遍也不会说。他在吧台后面坐了十二年,道理还是懂的。
她喝完这杯时冰也化干净了,把烈酒冲得很淡,苦涩异常。
酒杯被倒扣在吧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多少钱?”
酒保笑了笑,将酒瓶收进了酒柜,“不用了。算我请您喝。”
白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币压在了杯下。
“开店不容易,多的等我下一次来。”
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她把贝雷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那对从发间竖起的东西。
酒保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也许是他今晚也喝多了,也许是他太困了产生了幻觉。
门口的铃铛又当啷响了一声,那个身影却回过了头。
“尼娜·潘菲洛娃。1923年生。明斯克人。”
门关上了。
街道上,那辆一直安静停在路边的车发动了,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低下头。杯子下面压着的两张纸币中,有一张是旧版的一百卢布。
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和大写的“СССР”在灯光下依稀可辨。
这种钱,在三十多年前就作废了。
酒保拿着那张纸币,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把空无一人的街道照得昏黄。对面的店铺早已关门。
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夜色中隐去了轮廓,只剩下一片沉默的黑色。
车上,037转过一个弯道,看了一眼白狐。
“怎么这么久?”
副驾驶上,白狐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
那些灯光,那些建筑,那些她见过无数次的街道。
“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你喝了多少?”037问。
“不多。回家吧。”白狐说。
037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递给白狐,“吃点甜的,散散酒气。”
白狐看着那根粉色的棒棒糖,“我没醉。”
“我知道。”037将棒棒糖又往前递了递,“但还是吃点甜的。喝完酒之后总是嘴里发苦。”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棒棒糖,含在嘴里。
草莓味的。
闭上眼睛,她想起酒保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害怕她离开吗?”
她回答了,但又没完全回答。
她害怕的不是037离开。她害怕的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活下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人那么用力地爱过一样。
她会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继续处理那些报告,继续守望那座永远不会醒来的地下堡垒。
她的心会在某个地方漏一个洞,然后她会用工作、用责任、用“这是使命”把那洞填上。
假装不痛,假装不需要,假装一个人也可以。
这才是她最怕的。不是失去,是失去之后还能活下去。
车驶过莫斯科河。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无数金黄色的光点,随着水波轻晃。
“037。”
“嗯。”
“今晚.....陪我坐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