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拱形混凝土门廊半掩在积雪中,上方隐约可见褪色的红星标志。
铁轨从门内延伸出来,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平行的沟壑,消失在远方灰蒙蒙的雪里。
白狐在距离入口一百米处停下,举起望远镜。
“入口结构完好,左侧有坍塌痕迹,但不影响主通道。未发现近期活动迹象。”
037则架起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瞄准镜缓缓扫过车库外墙。
混凝土表面布满裂纹和黑色的辐射灼痕,几扇高处的窗户破碎,像空洞的眼窝。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蒸汽。
如果有运作的火车头,至少应该能看到蒸汽。
“妮娜莎。”她轻声说,“里面......还有能动的东西吗?”
白狐放下望远镜,“不太像是会有。”
“进入程序。”她收起望远镜,检查武器。
“我先行,你掩护五米距。保持通讯静默,手势信号优先。”
037点头。
她们一前一后接近入口。
白狐在门边停下,侧身倾听片刻,用力推开了半掩的沉重铁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车库内部激起层层回音。
灰尘像灰色的瀑布般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
037迅速举枪瞄准门内,白狐则闪身进入,消失在黑暗中。
“安全。进来。”
037跟进。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个挑高十五米的穹顶大厅,四根粗大的混凝土支柱支撑着屋顶。
光线从破碎的天窗射入,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而光柱之下,静静排列着的是五个庞然大物。
П38型蒸汽机车。
战前苏联铁路的骄傲,乌拉尔山区的运输主力。
巨大的驱动轮,粗壮的锅炉,高耸的烟囱。
现在它们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像五头陷入永恒沉睡的钢铁巨兽。
“不是说只试验生产了四台?”037喃喃道,放下枪走向最近的一台。
她伸手触摸冰冷生锈的车身。
白狐已经走到车头位置开始检查。
“还有一台仿制原型车,五台都在这......”
“这台主要损坏集中在行走部和煤水车,结构看起来没有破裂。”
她绕到驾驶室侧面,撬开锁死的门,灰尘涌出,她爬了进去。
037在下面等待,车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零件、油桶和工具,一切都像是在三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停止了。
墙上还挂着工作排班表,某个名字后面用红笔写着“未到岗”。
角落的休息室里,一杯早已干涸的茶静静放在桌上。
“037。”白狐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上来。”
037攀上铁梯。
驾驶室内部狭窄而复杂,布满仪表、阀门和拉杆。
白狐正蹲在控制台前,用刀撬开一块面板,露出下面的钢缆线路。
“好消息和坏消息。”她没有抬头。
“好消息是,这台机车的控制系统是纯机械和液压联动,EMP对它的影响有限。”
“坏消息呢?”
白狐用刀指了指控制台下方,“主蒸汽管道有一处裂缝。”
小主,
“不严重,但足以让压力无法维持。而且......”她转向另一侧。
“煤炭。或者说,任何可燃物。车库的储备燃料库是空的。”
037的心沉了沉,没有燃料,火车就是一堆废铁。
白狐爬出驾驶室跳到地面,开始检查其他机车。
037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第二台,锅炉完全变形,被天花板掉下的混凝土块砸中。
第三台,驾驶室烧毁,控制台熔化成一团塑料和金属的混合体。
第四台......
“这台。”白狐停在第四台机车前。
这台П38看起来比其他的更破旧,车身上有弹孔,驾驶室玻璃全碎,甚至烟囱都歪斜了。
但白狐似乎对它格外感兴趣。
“燃料。”她指着煤水车。
037爬上去查看,里面不是空的,而是装满了黑色的块状。
“不是煤炭。”037皱眉,“这是......”
“泥炭。”白狐用刀刮下一小块,在指尖碾碎。
“乌拉尔地区的传统替代燃料,燃烧稳定,烟雾较少。”
“但热值只有标准煤的百分之六十,容易堵塞锅炉......但临时用用可以。”
她看向037,“有人准备过。在三年前。”
白狐跳下车,走向车库深处。
那里有一扇小门,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写着“值班室”。
门没有锁。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志,旁边是一盏油灯。
白狐拿起日志,拂去灰尘。
页面已经发黄,字迹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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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1月4日。第43天。格里高利昨天死了。辐射病。”
“我们把他埋在了车库后面,和伊万、彼得在一起。”
“只剩下我、安娜和米沙了。安娜说她听到了火车声,但我知道那是幻觉。
“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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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米沙今早没有醒来。很安静。”
“安娜在哭,但我不让她哭。会消耗水分。”
“我们还有三罐罐头,两瓶水。火车......我修好了四号车。”
“用了能找到的所有零件。泥炭是够的,如果......如果我们能启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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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安娜走了。她说她要回家找孩子。”
“我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她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走了。”
“我没有阻止她。外面零下三十度,她穿着夏天的外套。她活不过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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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只剩我了。”
“4号车准备好了。锅炉压力可以维持。我测试了气动系统,还能工作。”
“线路......通往亚曼托的线路应该还能通行,只要隧道没有塌。”
“我要去那里。战前他们常说那里有政府,有军队,有......”
日志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白狐放下日志,沉默良久。
037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想象着那个不知名的铁路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