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白狐那双眼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
一种浑浊、扩散的灰色雾气,从中心区域猛地弥漫开来,迅速吞噬了原有的淡蓝,如同灰烬覆盖了冰湖。
那灰色不断扩散、加深,直至整个瞳孔都变成一片毫无光泽、死气沉沉的、如同墓碑石材般的灰暗雾状。
“警报!核心温度异常!维生系统过载!”
冰冷的系统合成音突然在死寂中炸响!控制台上代表她生命体征的监控区域瞬间亮起刺目的红色。
“警报!未知系统错误!无错误日志生成!重复,无错误日志生成!”
她的状态被D6系统识别为异常,触发了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控制室的寂静。
技术员们如梦初醒,惊恐地扑向各自的控制台,手忙脚乱地检查系统,试图找出故障源头。
白狐依旧静静站在那里对着一切,身体纹丝不动,如同冻结在时光中的雕像。
只有那垂落在地、毫无生气的金属尾,和那双彻底化为死灰的虹膜,宣告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根本性的断裂。
赋予她生命意义、给予她“守望”命令的那颗冰冷恒星......熄灭了。
逻辑处理器在疯狂地运转,试图解析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试图重建被瞬间撕裂的指令链基础。
但所有尝试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名为“虚无”的墙。
维生系统在超负荷运转,对抗着核心温度的异常骤降,散热口发出不正常的尖锐嘶鸣。
小主,
情感抑制模块的功率早已突破理论安全值,如同超载熔炉般发出无形的哀嚎。
疯狂地压制着那足以摧毁逻辑核心的、名为“存在根基崩塌”的洪流。
但灰色的双眸和垂死的尾,是它彻底失败的证明。
她是D6的“血液”,但此刻,她的机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冰封。
堡垒依旧在运转,灯光依旧明亮,但它的核心,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无法理解的“灰烬”状态。
那个名为“尼娜”的碎片,在冰层之下,是否也感受到了这彻骨的寒冷与无边的迷茫?
“守望”的指令还在,但那个下达指令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安娜安静的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位D6最重要的核心,她只知道这位指挥官的内心正在掀起巨大波澜,那位在她被迫到达生命尽头时拯救她,给予她存在意义的“父亲”永远离开了她,“尼娜莎......”
安娜轻唤......但白狐......依旧静立不动......
控制室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映照着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和那双死灰色的眼睛。
深垒之狐,第一次,在她的永恒堡垒中,迷失了方向。
通往未来的黑暗隧道,失去了唯一的光源。
冰冷的地板上,那根垂落的金属尾尖,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永恒囚徒的......失重。
灰烬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D6的钢铁骨架又迎来了新的震颤。
代号“深潜者”的内部危机,如同斯大林之死投下的漫长阴影中,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1953年3月底。
权力交接的真空期在莫斯科上演,混乱的涟漪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偏远的D6。
一小撮嗅觉灵敏、野心膨胀的高级技术主管和安保军官,嗅到了“改朝换代”的气息。
他们错误地判断,失去了斯大林这个绝对权威的庇护,白狐这个“兵器”的价值和威慑力将大打折扣。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秘密串联中形成:
利用一次精心策划的B3层管道系统“意外故障”制造混乱,趁乱潜入B7-Δ核心控制室,夺取主控室的部分控制权限或关键数据,作为投靠新主子的“投名状”,并伺机外逃。
白狐几乎在阴谋刚冒头时就通过内部监控系统的蛛丝马迹锁定了目标。
她隐藏着风暴过后的冰冷余烬。逻辑处理器高速运转,评估着威胁等级和处置方案。
不同于“铁砧”和“回声”,这次危机发生在斯大林猝死的阴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