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兵棋

他如何用那带着伏尔加河口音的粗哑嗓子,哼唱那些早已被地面遗忘的、属于上一个时代的老歌。

白狐来了。

她依旧穿着笔挺,戴着面具,站在人群的最边缘,靠近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阴影里。

她站得笔直,如同沉默的界碑,与周围弥漫的感伤情绪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这个场景的一部分。

没有人主动上前与她交谈,大家都默契地留给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安静的空间。

追思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弹片疤痕的老警卫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没有说话,而是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唱。那是一首极其古老、旋律简单而苍凉的苏联军歌,关于广袤的原野、逝去的战友和永不熄灭的营火。

他的声音粗粝,甚至有些跑调,但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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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开始低声附和,歌声渐渐汇聚,在模拟的星空下低回盘旋,带着无尽的怀念与哀伤。

就在这时,模拟顶棚的灯光恰好调节至“深夜模式”,幽蓝的“星光”柔和地洒落,勾勒出白狐沉默的侧影。

站在侧后方的安德烈,无意中瞥见了一幕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在那近乎自然的“星光”映照下,就在那苍凉歌声达到某个沉郁转折处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一滴微小、澄澈、几乎不可见的液滴,从白狐钴蓝色眼眸的眼角,缓缓溢了出来。

它沿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颊皮肤,以一种缓慢而执着的轨迹,安静地向下滚落。

那滴液体在模拟的星光下折射出一点极细微、却无比真实的光晕。

它滚过她光滑的面颊,途经紧抿的、被面具遮挡的唇线位置,最终在下颌那清瘦的弧线末端悄然滴落,无声地没入她黑色指挥服的领口纤维之中,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白狐没有任何动作。她没有眨眼,没有试图抬手擦拭,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的身体依旧挺拔如松,仿佛那滴滑落的液体与她毫无关系,只是精密机体运行中产生的一滴冷凝水。

但那绝不是冷凝水。

安德烈屏住了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第二眼,仿佛窥见了某个不应存在的、属于神只或机械的脆弱瞬间。

那滴泪,如此微小,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沉重,蕴含着一种远超任何嚎啕大哭的、深不见底的悲恸。

歌声渐歇,追思会接近尾声。

人们开始默默散去,带着红红的眼圈和沉重的叹息。有人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白狐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他没有去寻找,只是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花园的模拟系统开始播撒带有安神效果的细微水雾,才缓缓离开。

花园并未完全空置。在那棵最为茁壮、叶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白桦树苗旁,一个白色的身影悄然独立。

白狐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树下那块光滑的黑色曜石纪念碑。碑身上,已经新刻上了一行简洁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