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孩子一样斗嘴,皱纹里都盛着光。老张比划着当时的动作,老林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咖啡杯。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为什么老林总来这里,为什么这家咖啡馆叫“随心”,为什么墙上的照片里没有海却自称“星海”。
有些伤口,需要在这样毫无顾忌的笑声里慢慢晾干,而不是在沉默中溃烂。有些人,需要在这样的地方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会哭会笑、会遗憾也会追忆的普通人。
离开时,老林送我到公交站。路灯刚亮,飞蛾在光晕里打转,翅膀扑棱棱地撞着灯罩。秋天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我拉紧了外套。
“如果你对我的过往感兴趣,可以再来。”老林咧嘴笑,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让你张哥请客。他做的提拉米苏不错,说是‘吃了会想起初恋’——虽然我觉得他在吹牛。”
“好。”我点头,“一定来。”
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切开夜色。
“要不要加个微信?”我掏出手机。
他愣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部老款手机——iPhone6s,屏幕有裂痕,但擦得很干净。解锁时,我瞥见壁纸:一片深夜的海,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碎银洒在水面。
“我扫你。”他说。扫码时手指有些笨拙,试了两次才成功。
他的头像就是那张壁纸。微信名很简单:“Lin”。个性签名写着:“如果追不到日出,那就重新追自己。”
公交车靠站,门“嗤”地打开。
“走了。”我踏上台阶。
“慢点。”他说。
车启动时,我从车窗回头。他还站在路灯下,对我挥了挥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胡同的墙壁。然后他转身,走进“随心”咖啡馆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户漏出来,像一颗暖色的星落在深蓝的夜色里。
我打开微信,他的朋友圈很干净,最近的一条是一个月前,照片是咖啡馆的天井,那盆龟背竹抽了新芽。配文:“生命总在看不见的地方生长。”
我点了个赞。
车窗外,北京的夜景流动而过:写字楼的格子间还亮着灯,便利店的白光刺眼,外卖骑手穿着黄色的工服在车流中穿梭,情侣手牵手走过天桥。所有的生活都在继续,所有的故事都在发生。
而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永久地改变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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