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爹走得早,这几年她一个妇道人家拉扯孩子,日子过得比黄莲还苦。
平日里去河边洗衣,要遭些长舌妇的闲言碎语;去镇上买粮,碰到蛮不讲理的泼皮,连称都要被克扣几两;就算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去官府递状纸时,县太爷看她孤儿寡母的样子,也总是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可眼下,自家阿竹竟被仙师看中!她望着那几个身着道袍的身影,只觉得腰杆都凭空挺直了几分——往后啊,别说乡亲们不敢再小瞧,怕是县太爷见了阿竹,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仙长”。
她抹掉眼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头反复念叨着:谁说土窝里飞不出金凤凰?她家阿竹,这不就是吗?
阿竹见母亲哭得欢喜,也跟着露出了缺了颗门牙的笑,小手紧紧攥着道士递来的木牌,满眼都是对修仙生活的向往。
唯有不远处拴在老槐树上的黄牛,此刻显得格外焦躁。它低着头,粗粝的蹄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坑,鼻孔里不断喷着白气,脖子上的缰绳被扯得“嘎吱”作响。
趁着众人不注意,它猛地挣开绳结,快步跑到阿竹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地蹭他的胳膊,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像是在急切地催促着什么。
牛本就是通灵性的生灵,在它浑浊却清明的眼眸里,那几个道士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风一吹过,仿佛还能听见细碎的冤魂哭嚎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可任凭黄牛怎么用身子拱、用脑袋顶,阿竹都只当是老伙计舍不得自己,他摸了摸黄牛的额头,轻声地说:“阿黄别急,等我学会了仙术,就回来看你。”全然没察觉到这牲畜眼中的焦灼与担忧,更没看见道士们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诡异笑容。
没多大功夫,阿竹母亲就用那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给阿竹收拾好了行囊。
里面的东西简单得让人心酸: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领口都磨起毛边的旧布衣,两双纳得厚实却沾着些许草屑的草鞋,还有一块用粗粮面烙的硬饼,是她省了三天口粮攒下的。
阿竹双手接过包袱,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布料,鼻头一酸,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话:“娘……我不在的时候,您一定得好好吃饭,别总想着省钱……等我学艺回来,天天给您买白面馒头,让您再也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