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士才之用兵,已得奇正之妙。更难得的是,他身边有果儿参赞,有伯约、文长等猛将效死,有陈到、王平这般忠勇之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然,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关中初定,人心未附,曹魏虎视眈眈,东吴也不会坐视我们做大。长安,是一座孤城,更是一个火炉。”
黄月英听出了丈夫的忧虑:“你是担心……士才他们,在关中站不稳?”
“非止担心。”诸葛亮走回堂内,在巨大的地图前站定,手指划过秦岭,点在长安,“曹叡非庸主,司马懿更是当世大才。此番大败,他们必痛定思痛。马镫之秘已泄,霹雳车之威已显。下次再来,便是硬碰硬的国力之战。而关中……”
他手指在长安周边画了一个圈:“经董卓之乱、李傕郭汜之祸,又历曹魏数十载统治,民生凋敝,豪强盘踞,羌胡混杂。欲在此地扎根,非有大智慧、大毅力、且能调和四方之人不可。”
黄月英看着丈夫,忽然轻声道:“所以,你才一直默许果儿随军,甚至……有意促成她与士才之事?”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妻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知我者,月英也。果儿自幼聪慧,得你与我之传,于军略、器械、乃至人心洞察,皆有天赋。
她与士才,脾性相投,志趣相合,更在并肩作战中生死相托。此乃天作之合,亦是……国事所需。”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中那株果实初结的枇杷树,声音低沉而坚定:“士才,有开疆拓土、决战疆场之雄才,但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稳定后方,调和内政,洞察机微。果儿,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她……自己也早已倾心。”
黄月英走到丈夫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我明白。只是……总觉得对不住果儿。她本可像寻常女子……”
“她不是寻常女子。”诸葛亮打断妻子,语气中带着骄傲与怜惜,“她是诸葛亮的女儿,是大汉的臣民。她的归宿,在长安,在那片父辈们魂牵梦绕的土地上。”
他回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濡墨。
“你要做什么?”黄月英问。
“上表,为庞正请功,为大汉将士请赏。同时……”诸葛亮笔走龙蛇,语气决断,“奏请陛下,以蒋琬为雍州刺史,费祎为雍州别驾,即刻北上,辅佐庞正,安定关中!”
蒋琬沉稳宽厚,长于内政,能抚百姓;费祎机敏通达,善于调和,能接四方。此二人,正是稳定新复之地的最佳人选。
“那汉中、凉州?”
“吴懿老成持重,守汉中门户,万无一失。王平熟悉陇右羌胡,以他镇凉州,再合适不过。至于长安及潼关防线……”诸葛亮笔下不停,“庞正自会留下魏延、姜维,一猛一智,足可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