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东征辽东 托孤前夕

对岸,辽东军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可见。

毋丘俭凝视着汹涌的河水,眉头紧锁。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但更糟的还在后面——从正月初三开始,天空便阴云密布,随后是连绵不绝的冬雨。

“天不助我。”毋丘俭低声自语。

雨下了整整十日,时而夹杂着冰霰。道路化为泥泞,沉重的辎重车深陷其中,每日行进不足二十里。军中的弓弦因受潮而松弛无力,箭矢的翎羽也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

“搭浮桥!”毋丘俭咬牙下令。

然而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搭桥,如同徒手擒蛟。第一批筏子刚下水就被冰坨撞碎,三十余名工匠瞬间没了踪影。

后续的尝试同样被湍急的河流和漂流的冰块阻挠——冬雨让辽水水位暴涨,流速远超预期。

坏消息接踵而至:骑兵营因长时间雨中行军,冻伤逾千;步兵营衣甲尽湿,营中开始流传疫病;更糟的是,连绵阴雨让后方粮道泥泞不堪,运粮车队屡屡延误,军中已有断粮之虞……

毋丘俭站在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滴打湿铠甲。他怀中揣着陛下昨夜送到的密诏,只有八个字:“开春在即,朕期捷报。”

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传令。”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异常平静,“明日拂晓,我亲率死士强渡。夏侯将军率主力伺机跟进。”

“将军不可!”众将跪倒一片。

毋丘俭拔剑,剑锋划过掌心,鲜血混入泥水:“我受圣恩,今日若不能渡此辽水,便葬身于此!”

正月十五,辽隧谷地。

当发觉中伏时,毋丘俭的帅旗纹丝未动。亲卫们已面露惊慌,他却只是缓缓环视四周地形。

“将军!左翼告急!”

“右翼阵列已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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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军被高句丽骑冲散!”

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许多将领面如土色,士卒眼中已满是绝望。

毋丘俭的声音却很沉静,瞬间压住了骚动:“敌军合围未固,意在惊我——传令。”

他抽出令箭,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第一,中军所有旌旗、金鼓,即刻移往东侧山岭,大张声势,佯作主力突围。”

“第二,夏侯献。”他看向那位面容刚毅的宗室骁将,“给你三千敢死士,钉死在西侧谷口高句丽与辽东军的接缝处。一步不退,让他们谁也顾不上谁。”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诸将,“弓弩手全部上马,随我本阵向敌中军缓缓推进。我要卑衍以为,我毋丘俭要与他换帅旗。”

“将军!”夏侯献急道,“您亲临前阵太危险——”

“正因我亲临前阵,他才会信。”毋丘俭翻身上马,“我要他看到我的帅旗在向前移动,我要他分心——执行军令!”

战鼓雷动。

东侧山岭突然旌旗蔽日,杀声震天,辽东军主力果然被吸引。

西侧谷口,夏侯献的三千重甲步卒如铁墙般撞入敌阵结合部,死战不退,高句丽骑兵与辽东军彼此挤撞,一时大乱。

而真正致命的,是中军那面“毋丘”帅旗不疾不徐的推进。

毋丘俭端坐马上,令旗每挥一次,阵型便如齿轮般精密转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