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点暗红的光芒,依旧在极高的、看不到顶的“上方”,缓慢地、无声地跳动着。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被一层薄薄的、冰凉的冰霜覆盖着,“意识”却异常“清醒”。
沐雪清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那清澈的、平静的、带着信任的眼神,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意识”里。
信任……
她居然……信任我?
信任这个“重伤垂死”、“舍身救人”的“墨影师叔”?
小主,
信任这个她之前几乎毫无印象、甚至可能还抱有疑虑的、边缘的、不起眼的同门?
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加重自身伤势,也要用“寒玉封元手”为我“续命”?
这……
我“意识”深处,某个被层层伪装、谎言、算计、以及魔种的疯狂悸动所包裹的、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属于“影煞”这个存在最原始的、最本真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人性”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很轻,很细微,甚至难以察觉。
但确实,存在。
然后,这细微的触动,迅速被识海深处,那因为沐雪清冰系灵力的刺激(虽然是伪装的刺激)而暂时“安静”了一瞬、此刻又再次开始疯狂“悸动”、散发着更加炽热、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抑制的“渴望”和“低语”的魔种,所淹没,所吞噬。
“混沌元晶……核心……力量……去……得到它……”
魔种的悸动,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抗拒。
仿佛沐雪清的信任,她不惜代价的救治,她清澈的眼神,不仅没有让我“清醒”,反而像是一桶热油,浇在了魔种这团邪火上,让它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疯狂。
我“意识”冰冷,如同被沐雪清的寒玉封元手真的封冻了一般。
“信任?”
“呵……”
我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黑色幽默和自嘲的嗤笑。
“沐冰山啊沐冰山……”
“如果你知道,你此刻不惜损耗本源救治的、你给予信任的‘墨影师叔’,其实是一个处心积虑潜入青云宗、身负不可告人任务、脑子里还住着一个整天叫嚣着要得到混沌元晶的疯狗魔种、随时可能暴起捅你一刀的魔族卧底……”
“你会是什么表情?”
“还会用那种清澈的、信任的眼神,看着我吗?”
“还会不惜损耗自身,为我施展寒玉封元手吗?”
答案,不言而喻。
我“意识”深处,那丝细微的触动,如同投入沸水中的雪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冰冷的、理性的、属于“影煞”的算计,和识海深处,那越发疯狂、越发难以抑制的、魔种的悸动与低语。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被冰霜覆盖,“意识”却在冰冷与炽热、理性与疯狂、伪装与真实之间,激烈地挣扎、撕扯、对抗。
而旁边,沐雪清依旧闭目调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但腰背挺直,如同风雪中傲然独立的冰莲。
岩洞死寂。
只有那点暗红的光芒,在头顶,无声跳动。
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又如同,魔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