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在加剧。
虽然依旧轻微,但在沐雪清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我能“感觉”到,沐雪清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最初的疑惑和凝重,逐渐变得……深沉?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探究的意味?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盘坐的岩石上,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
她朝着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冰莲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剑身黯淡,没有灵光,但那冰冷的锋刃,在微弱暗红光芒的映照下,依旧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她停在了我的身边,蹲下身,如同之前探查我伤势时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手中,握着剑。
她的目光,不再清澈平静,而是如同最冷的冰,最锐利的针,一寸寸地,扫过我的脸,我的脖颈,我的胸口,我“颤抖”的四肢。
她在看什么?
看我的伤势是否恶化?看寒玉封元手是否出了岔子?还是……看出了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这“颤抖”的幅度、频率、以及其中蕴含的、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混乱和痛苦?
我的心(伪装的),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要暴露了。
在沐冰山这种级别的天才面前,在这种距离下,在这种状态下,任何一丝不正常的表现,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而我现在的“颤抖”,已经不是“不正常”能形容的了。那根本就是精神崩溃的前兆,是伪装即将瓦解的征兆,是魔种即将失控的预警!
她会发现吗?
会发现“墨影”师叔的“重伤昏迷”是伪装的吗?
会发现这“颤抖”之下,隐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疯狂和矛盾的灵魂吗?
会发现我识海深处,那颗疯狂悸动、散发着无尽魔念的……魔种吗?
如果她发现……
冰莲剑会毫不犹豫地刺穿我的喉咙,或者心脏。
然后,我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时空碎片里,死在我“舍身相救”(伪装的)的同门师侄剑下。
一切,都完了。
十年潜伏,无数算计,魔尊的任务,心魔大誓……都将化为泡影。
甚至,连“影煞”这个存在,也将彻底消失,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不!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去!
理智,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光芒。
“镇定!影煞!镇定!”
“控制住颤抖!想象你是墨影!一个重伤垂死、被冰封救治、因为痛苦而无意识痉挛的、可怜的老好人师叔!”
“将魔种的悸动,想象成伤势恶化带来的剧痛!将内心的挣扎和撕裂,想象成神魂受损导致的混乱!”
“伪装!伪装到底!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我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住那即将崩溃的理智,将那疯狂撕扯的、分裂的“自我”,强行捏合在一起,重新套上“墨影”的皮囊。
颤抖,在我的强行控制下,渐渐减弱,最终,停了下来。
虽然“身体”内部,魔种的悸动和内心的风暴依旧在疯狂肆虐,但至少表面上,我重新恢复了“重伤昏迷”、“被冰封”的、“平静”状态。
我“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轻微的颤抖,从未发生过。
沐雪清蹲在我身边,冰莲剑握在手中,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皮肉,直视我的灵魂。
岩洞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那点暗红的光芒,在头顶,无声跳动。
如同我此刻,那疯狂擂动、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的、绝望的心跳(伪装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