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铺天盖地、如同潮水般冲击联军防线的低阶与精英邪灵眷属,表现更加直接。
它们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的像素点,成片成片地凝固,然后淡化、消失。
前一刻还在张牙舞爪、嘶吼冲锋,下一秒就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整个归墟海眼上空,以主宰那正在消融的巨大肉瘤为中心,一场无声却浩瀚到极致的净化与崩解正在上演。
紫黑色的邪能阴云被灰光驱散。
暗红色的蚀文天幕如同褪色的壁画,迅速模糊、消散,露出其后久违的、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充满恶意的正常天空。
海面上那些爬满诡异光纹的黑色海水,颜色迅速变淡,翻滚的浪涛渐渐平息。
连空气中那无处不在、令人压抑烦躁的邪能气息与精神污染,也如同被清风吹拂,迅速变得稀薄,直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灰光净化后残留的、微弱的混沌归元之意的清新。虽然依旧带着大战后的硝烟与血腥味,却不再令人作呕与疯狂。
断界岭上。
所有残存的联军修士都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望着那正在无声崩解、消融的庞大肉瘤,望着那漫天如同星辰雨般洒落的灰白灵能光点,望着周围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进攻、下一秒就烟消云散的邪灵敌人。
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抽泣声,以及武器、法宝脱手坠地的叮当声。
赢了?
我们赢了?
主宰在被净化,在消融。
邪灵大军在崩溃,在消散。
但——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极致的紧张与绝望之后,突如其来的胜利与生机,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与不真实感。
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悲凉。
为了这胜利,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戮天魔尊以天魔解体燃尽自身,尸骨无存。
林清风燃烧本源道基,强行催动万剑归宗,此刻气息奄奄,昏迷不醒。
影煞盟主以身化剑,冲入主宰内部,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十万联军,十不存一。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修为大损,道基动摇。
还有无数在之前防线崩溃、邪灵狂潮中陨落的同袍,他们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他们的魂魄或许还在归墟海眼的上空飘荡。
这胜利,来得太惨烈,代价太沉重。
沉重到让人甚至不敢轻易去相信,去接受。
直到——
“噗通——”
一名年轻的青云宗弟子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瘫坐在地,望着天空那不断洒落的灰白光点,泪水无声地涌出。
他还活着。
家园似乎保住了。
但那些熟悉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伯……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哭泣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断界岭上,幸存的联军修士中,开始响起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混杂着无尽悲痛与一丝渺茫希望的复杂情绪释放。
骨枭魔将拄着断折的魔枪,单膝跪地。面甲下幽绿的眼眸,望着西侧那片早已空荡荡、只剩一个巨大焦黑深坑与混乱能量余波的地面,面对着魔尊最后消失的方向,久久沉默。
百花谷的医丹修士们强撑着疲惫、重伤的身躯,开始穿梭在伤员之间,分发丹药,施展治疗术法。尽管她们自己也需要救治。
灵兽山的御兽师们抚摸着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灵兽伙伴,望着远方,无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