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如同春风,如同暖流,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个逍遥谷。
谷中所有生灵,无论是正在练剑的沐雪清与弟子,正在议事的林清风与代表,正在忙碌的花弄影、赵铁柱、柳如烟,正在炸炉骂娘的药王,乃至那只趴着打盹的饕餮,谷中栖息的飞鸟、虫豸、乃至那几株刚刚冒头的灵谷幼苗……
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温暖、安宁、充满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感觉,笼罩了他们。体内灵力的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平和;神魂的疲惫与尘埃,仿佛被轻柔地拂去;甚至连一些陈年暗伤带来的隐痛,似乎都缓解了许多。
沐雪清手中的冰璃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欢快而清澈的剑鸣,剑身之上,冰蓝光华流转,与那弥漫的灰蒙气息,竟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
林清风猛地抬起头,望向灵泉方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
花弄影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药王停止了骂娘,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灵泉方向,那尊刚刚炸炉还在冒烟的古怪丹炉,似乎都被那灰蒙气息影响,炉身上的焦黑痕迹,竟然缓缓地、自行脱落,露出了下面温润如玉的本来质地。
饕餮猛地抬起头,巨大的兽瞳中爆发出璀璨的银灰色光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了无尽喜悦与依恋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般,轰地站了起来,带起一阵狂风,吓得附近几只寻药灵鼬“吱吱”叫着四散逃窜。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灵泉所在的那间静室,那扇封闭了二十年的、石门,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一道身影,沐浴在晨光与那温和的灰蒙气息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身略显陈旧的灰色长袍,纤尘不染。
依旧是那张年轻、平静的面容,岁月未曾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那双曾经时而锐利、时而疲惫、时而深藏痛苦与决绝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如同最深邃的星空,又如同最平静的湖泊,包容万物,映照万理,清澈见底,却又让人看不透尽头。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伤痛与疲惫,仿佛都已被洗涤、沉淀、化为了一种更加浩瀚、更加内敛、与天地、与自身、彻底、圆融一体的、平和与从容。
他的身上,不再有那种刻意收敛、却依旧能让人感到心悸的、属于“混沌之力”的、强大、混乱、或是毁灭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生长了亿万年的、最普通、也最不普通的古树,扎根于大地,枝叶探向天空,呼吸着风雨,默默见证着岁月,包容着一切在其荫蔽下的生灵。
又像是一条川流不息、蜿蜒向前的、河流,平静、深邃、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变化、与、可能。
他,就是“道”。
是“混沌”的、最终的、归元。
是“逍遥”的、最本真的、显化。
影煞,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不再仅仅是“影煞”这个个体。他的混沌金丹早已在漫长的沉睡与温养中,完成了最、至关重要的、蜕变——与他的神魂、肉身、乃至他所悟、所行的、“道”,完美地、再无分彼此地,融合、归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