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曙光夜校’!”苏婉清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柔和,在暮色中传开,“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学认字,学算数,学道理,学本事。不为升官发财,只为让我们自己能看懂文书,能算清账目,能明白家国大事,能更好地劳动生产,支援前线,把鬼子赶出中国,建设我们自己的新家园!”
简单的开场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说到了许多人心坎里。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和零星的叫好声。
“现在,请大家按之前分好的班,进教室坐下。我们第一课,现在开始!”
学员们鱼贯而入,有些紧张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对新知识的渴求。苏婉清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夜校的第一行字——“中国人”。
“同学们,跟我念:中——国——人。”
“中——国——人!”参差不齐但异常响亮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
“我们,是中国人。我们的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现在,有坏人,东洋鬼子,要抢占我们的土地,欺负我们的亲人。我们该怎么办?”
“打鬼子!”几个年轻的学员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打鬼子!”苏婉清重重一点头,粉笔在黑板上“中国人”三个字下面,又写下一个词——“打鬼子”。“但是,打鬼子,不能光靠蛮力。
我们要有知识,要明道理,要团结。从认识‘中国人’这三个字开始,从明白我们为什么必须‘打鬼子’开始!这就是我们夜校要学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生动的比喻,朴素的语言,家国情怀的融入,让这第一课迅速抓住了所有学员的心。祠堂里,只有苏婉清清越的讲解声、粉笔书写的沙沙声,以及学员们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的跟读声。
昏暗的油灯光下,那一张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此刻却因求知而焕发光彩的脸庞,构成了这个春夜里最动人的景象。
李星辰和陈远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陈远低声道:“有戏。婉清同志讲得真好,深入浅出。你看那些老乡,听得多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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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婉清专注而充满激情的侧脸上,又扫过学员们如饥似渴的眼神,最后停留在那幅“明理致远”的匾额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所学校,这是一颗火种,在敌后文化的荒漠上,顽强地点燃了。它的光芒或许微弱,但却能照亮人心,带来希望。
然而,就在“曙光夜校”顺利开课,琅琅读书声第一次在小王庄响起之时,数百里外的太原城,那座幽静的和式庭院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松本谦介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纠缠绞杀,局势复杂。但他此刻显然无心弈棋。
他面前摊着两份情报。一份详细报告了“曙光夜校”的开办盛况、教学内容、学员反应,甚至提到了苏文渊赠书题字之事。另一份,则是关于榆次夜袭失败、柳梦蝶(蝴蝶)失踪、以及李星辰那番警告的口头回报。
他缓缓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光滑的玉石带来冰冷的触感。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往常的温文尔雅,而是透出一种被触及逆鳞后的阴鸷和冰冷。
“曙光夜校……明理致远……”他低声念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令人心悸的笑意,“好,很好。李星辰,苏婉清,你们倒是给我上了一课。
原来,文化战可以这样打。不搞沙龙,不讲经典,就用最粗浅的字,最直白的话,煽动那些泥腿子……真是别开生面啊。”
他“啪”地将那枚白子按在棋盘一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那里原本是黑棋的一片厚势。
“可惜,你们忘了一点。”松本谦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启蒙,是需要时间的。而愚昧和恐惧,传播起来往往更快。你们想点亮‘曙光’?那我就让这片土地,重新陷入更深的‘黑暗’和‘混乱’。”
他抬起头,对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汪督办吩咐道:“去,办几件事。”
“第一,以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的名义,下发紧急通知。严查各地私塾、夜校、讲习所,凡未在皇军暨新政府备案、所用教材未经审定、授课人员身份不明者,一律视为‘非法聚众,传播危险思想’,立即取缔,主办者及骨干,严惩不贷!重点,就是榆次、平定一带!”
“第二,让我们控制的所有报纸、电台,集中火力,炮制系列文章。主题就是:‘警惕文化渗透,保护乡村淳朴民风’。
把李星辰、苏婉清他们的夜校,描绘成披着文化外衣的反动工具,专门蛊惑无知青年,破坏家庭伦理,煽动暴力仇日。
要举出‘实例’,比如夜校怂恿妻子反对丈夫,子女对抗父母,长工斗争地主……总之,怎么耸人听闻怎么来,要让他们在老百姓眼里,变成洪水猛兽!”
“第三,”松本谦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通知特高课行动组,和黑云寨那边我们收买的内线。
给他们提供一批‘证据’,就说八路军‘曙光夜校’的人,正在暗中调查黑云寨的底细,绘制地图,准备勾结官府,里应外合,剿灭山寨。
再让我们的内线,在山下制造几起‘冒用八路军名义抢劫’或者‘调戏妇女’的事件,手法要粗糙,但要让人一眼就认出是‘八路’干的。把水搅浑。”
汪督办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第三条,这是要借刀杀人,挑起八路军和黑云寨土匪的火拼啊!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应“是”。
松本谦介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一人对着棋盘,又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刚才那枚白子的旁边,形成一种古怪的、近乎自杀式的纠缠。
“李星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