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反问,语气并不激昂,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礼堂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许多听众的心上。一些有良知的士绅,不由得低下了头。
松本摇扇的动作微微一滞,旋即笑道:“李司令此言差矣。军事行动,乃是为了铲除阻碍共荣的顽固势力,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教育,推广日语,是为了便于交流,学习先进;修订教材,是为了去除不合时宜的糟粕,促进新生。
此乃文化革新之必经阵痛。至于绑架威胁,更是无稽之谈。我方一向尊重学者,礼遇文人。倒是贵方,钳制思想,灌输仇恨,才是真正在戕害青年,断绝文化。”
“好一个‘文化革新’!”
李星辰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我倒要请教松本先生,你们修订的教材里,把甲午战争说成是‘帮助中国摆脱清廷腐朽统治’,把旅顺大屠杀轻描淡写,把南京的惨案一笔带过,把侵略说成‘进入’,把掠夺说成‘开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去除糟粕’?这就是你们敬仰的中华文化?”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凛然的气势:“中华文化,讲的是‘仁者爱人’,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不是你们拿来粉饰侵略、愚弄民众的工具!
你们口口声声‘同文同种’,却用刺刀和谎言,阉割我们的历史,毒害我们的青年,这难道就是你们对‘同种’的‘善意’?”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李星辰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松本精心编织的谎言锦缎。几个被收买的记者想要记录,却发现手中的笔似乎有千斤重。
松本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啪”地合上折扇,声音也冷了几分:“李司令,讨论问题要讲事实,摆道理,而非危言耸听,煽动情绪。我日本文化,汲取汉唐精华,融合自身特色,发展出独具一格的文明。
如今大和民族奋发图强,领导东亚,乃是历史选择,优胜劣汰。中华文化固然悠久,然近代以来,固步自封,积贫积弱,已显老态。
我帝国带来现代文明,先进制度,正是为了帮助古老中国焕发新生。此乃文明对野蛮的拯救,先进对落后的提携。贵方抗拒文明,固守愚昧,岂非逆历史潮流而动?”
他抬出了“文明优劣论”和“历史潮流论”,这是他为这次辩论准备的核心杀招之一,意图从理论上将对方的抵抗定义为“愚昧抗拒文明”。
“历史潮流?文明拯救?”李星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满了悲悯和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松本先生,你熟读汉籍,想必知道庄子曾说过,‘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你们用军舰大炮窃取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人民,掠夺我们的资源,然后给自己披上一件‘文明’的外衣,就以为可以篡改盗贼的本质了吗?”
他不再看松本,而是转向台下的听众,声音沉静而有力,如同洪钟大吕,在礼堂中回荡:“什么是真正的文明?文明不是看谁的火炮更利,舰船更坚!
文明是发明造纸术、印刷术,让知识流传!是创作唐诗宋词,让精神升华!是修建都江堰、大运河,造福苍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气势也随之拔高一分:“我们的文化,教导我们勤劳勇敢,坚韧不拔,重视家庭,热爱故土!这些,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是任何刺刀和谎言都抹杀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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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以暂时占领我们的土地,但你们永远征服不了我们的精神!因为真正的文明,是创造,是奉献,是包容,是让人的生活变得更美好,而不是毁灭,不是掠夺,不是强迫别人跪下称臣!”
“至于你们带来的‘现代文明’,”李星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松本,“除了屠杀、破坏、奴役和谎言,我还看到了毒气弹,看到了细菌战,看到了慰安妇的血泪,看到了万人坑的白骨!
这就是你们标榜的‘先进’和‘文明’吗?如果这就是‘历史潮流’,那这股潮流,是逆流,是污水,必将被历史的巨浪彻底荡涤干净!”
“说得好!”台下不知哪个角落,猛地爆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喝彩。虽然立刻被周围的沉默淹没,但却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柴堆。
松本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的温和。他握着折扇的手指非常用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冷如毒蛇。
“李司令真是好口才。不过,空谈无用。现实是,我大日本皇军所向披靡,而你们,只能躲在山沟里,用一些粗浅的文字,蛊惑无知乡民,做无谓的抵抗。
你们的所谓‘文化’,能抵挡帝国的飞机大炮吗?能给你们带来粮食和药品吗?不过是精神鸦片,让那些愚民在虚幻的希望中等待毁灭罢了。”
他开始进行人身攻击和实力恐吓,试图从心理上压倒对方。
李星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睥睨和绝对的自信:“我们的文化,或许不能直接变成飞机大炮,但它能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
能让我们的战士明白,他们是在为谁流血牺牲!能让我们的百姓懂得,即使暂时艰难,也绝不屈服于强盗的‘恩赐’!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而你们,除了暴力,还有什么?你们用刺刀逼着人们学日语,可曾听到他们心里的怒吼?你们用谎言涂抹历史,可曾挡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至于粮食和药品,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开荒种地,纺线织布,从敌人手里夺!我们或许艰苦,但我们活得堂堂正正,脊梁是直的!而不像某些人,靠着吸别人的血,还要标榜自己是救世主!”
“你……!”松本身边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学者”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星辰,用生硬的中国话呵斥:“八嘎!无礼!你敢对松本先生如此说话!”
李星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这里是中国的土地,我在用中国的语言,和一位在中国土地上推行奴化教育的日本‘文化人’讲道理。
如果觉得无礼,那请你们先归还我们的土地,停止你们的暴行,我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什么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