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是半年前,在去张家口卖柴火的路上,被鬼子和二狗子抓去的。一起被抓的,有几十号人,都是附近的庄稼汉。”
王栓柱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把我们关在油库后面的工棚里,每天天不亮就赶起来干活,修油罐基座,挖地下仓库,搬那些死沉死沉的油桶……吃不饱,睡不好,动辄就打,打死了就直接拖出去扔山沟里喂狼……”
他顿了顿,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但强忍着没掉下来:“大概……大概两个月前吧,油库地下那层,就是老总们炸开的那块地方旁边,又新挖了好几个大坑,说是要扩建仓库。
俺们被赶下去挖土方。挖着挖着……有一天,隔壁的坑道挖通了,俺看见……看见……”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血色褪尽,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显然想起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看见什么?”赵刚性子急,忍不住追问。
“看见……好几个大铁笼子!像是……像是关牲口的,但比关牲口的笼子还结实!”王栓柱的声音带着哭腔,“笼子里……关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穿着像医院里的那种蓝白条衣服,破破烂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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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人身上……身上都是烂的,流着脓水,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王栓柱压抑的抽泣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乌兰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林雪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赵刚额头青筋暴跳,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就连一直沉默抽烟的巴特尔,握着烟袋锅的手也顿了顿,独眼里寒光一闪。
“还有呢?”李星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还有……”王栓柱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俺还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猪鼻子面具(防毒面具)的鬼子,拿着本子,对着笼子里的人指指点点。
有时候,他们会打开笼子,拖一两个人出去,带到旁边一个用帆布围着的小屋里……过一阵子,里面就传来……传来那种不像是人能发出的惨叫声……再然后,人就被用白布裹着抬出来,直接扔到那边一个冒烟的大炉子里……”
“畜生!”赵刚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一脚踢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那地下,除了笼子,还有什么特别的?你听那些鬼子说过什么没有?比如‘木头’,或者‘丸太’?”林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王栓柱努力回忆着,蜡黄的脸上露出痛苦思索的表情:“‘木头’……好像听那些看守的二狗子私下嘀咕过,说那些笼子里关的是‘硬木头’,不好啃……哦,对了!
有一次,俺被派去给地下仓库送工具,路过那帆布屋子外面,听到里面鬼子说话,说什么‘新型’、‘效能’、‘风速’……还有什么……‘樱花不够,用特种烟补充’……对!就是‘特种烟’!俺听清了!”
“特种烟!”李星辰、林雪、赵刚三人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是日军对化学毒气武器的隐秘代号之一!
“还有!”王栓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急急地说道,“就在老总们来炸油库的前几天,地下好像又运进来一批新‘货’,动静挺大。
俺偷偷瞅了一眼,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鬼子,围着几个比油桶小点的铁罐子,罐子上画着骷髅头和骨头,还有……还有像下雨的云一样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