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自问自答,摇了摇头,“可要是没有华中,没有华北,没有全中国千千万万像你们这样的老百姓,省下口粮送给我们,冒着枪子儿支援我们,把儿子、丈夫送到我们队伍里……
我们这些人,这些枪炮,就是无根的浮萍,是沙滩上的楼阁,鬼子一来,就散了,塌了。”
他的话,朴实,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王慧楠忘记了害怕,李杏忘记了激动,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
“今天在老虎岭,我们能吃掉鬼子一个联队,靠的不是我李星辰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咱们的坦克飞机就真比鬼子的厉害多少。”
李星辰的声音斩钉截铁,“靠的是李队长和民兵兄弟,冒死炸桥,拖住了鬼子援兵!靠的是王主任和妇救会的姐妹们,把手榴弹、炸药包,还有你们自己,送到阵地上!
靠的是黑山那边的兄弟部队,死顶着鬼子的主力!靠的是这热河山里山外,千千万万盼着我们赢的老百姓!”
他伸出手,指了指李杏膝盖上的军刀,又指了指王慧楠身上那件破旧的、沾着血污的棉袄。
“这把刀,是鬼子联队长的,是你们的战利品,是荣耀。可我觉得,”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王主任身上这件棉袄,李队长和乡亲们肩挑背扛送上来的每一粒粮食,每一颗子弹,比这把刀,更金贵!
没有这些东西,这把刀,我们抢不来!这场仗,我们打不赢!”
篝火旁寂静无声,只有火焰噼啪燃烧。每一个人的眼中,都跳动着火光,更跳动着一簇被点燃的、名为“尊严”和“价值”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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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帮忙,不仅仅是尽本分,而是和那些在阵地上拼杀的战士一样,是这场战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胜利真正的基石!
王慧楠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怀里温热的水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悲伤的眼泪,而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被需要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感动。
她想起牺牲的哥哥,想起年迈的父母把最后一点粮食塞给部队时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日夜不停的奔波和恐惧……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李杏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挺直腰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司令,我懂了!以后,我李杏和民兵队的兄弟姐妹,就跟着咱队伍走!你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对!跟着司令!打鬼子!”其他民兵和妇女队员也激动地低声应和。
李星辰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舒缓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和冷峻,显得温暖而真诚。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跟着队伍走,打鬼子,这是必须的。但打完鬼子呢?你们有没有想过,打完鬼子,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愣了一下。对于朝不保夕、在战火中挣扎求存的人们来说,“以后”似乎是个太过遥远和奢侈的词汇。
王慧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却又带着一丝憧憬,小声道:“我……我娘以前常说,等太平了,想让我去镇上的学堂念几天书……不用多,能认得自己的名字,能看看报纸,知道国家大事,就挺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在火光照映下微微发红,似乎觉得在这样的时候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
“念书好!”李星辰却毫不犹豫地肯定,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王主任,你心细,有韧性,关键时刻能扛事。
等打跑了鬼子,咱们要建很多新学校,不仅要认字,还要学算术,学科学,学本事。到时候,我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读书,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王慧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星辰,脸上血色上涌,连耳朵尖都红了,嘴唇嗫嚅着,却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来。读书,对于她这样一个山沟里长大的穷苦丫头来说,曾经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杏眼睛一亮,抢着说:“司令,那我呢?我不爱念书,坐不住!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