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在疫情中最早被治愈、如今已完全康复、准备归队的老兵,挤过人群,来到李星辰面前。
他叫赵大山,是二团的老班长,在老虎岭战斗中负过伤,这次疫情又差点要了他的命,是苏半夏的新方子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用力握住李星辰的手,粗糙的大手布满老茧,微微颤抖。
“司令!”赵大山的声音带着哽咽,也带着军人特有的耿直,“您和医院救了俺的命,俺这条命,以后就是部队的,就是您的!您指哪儿,俺打哪儿!绝不含糊!”
李星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老赵,你的任务是养好身体,以后打鬼子的日子还长。”
“司令,”赵大山却没有松手,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愁容的奉天老乡,压低了些声音,却又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俺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可心里……心里堵得慌啊!
俺是好了,可奉天城,煤矿里,还有多少弟兄……还在鬼子手里,还在那活地狱里受罪,生不如死啊!司令,咱们……咱们不能忘了他们啊!”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刚刚因为医院成立而欢欣鼓舞的气氛,瞬间染上了一层沉重的色彩。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星辰。苏半夏捏紧了手中的锦旗,顾金银抱紧了怀里的药箱,顾芸娘和吴静怡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李星辰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迎着赵大山恳切、痛苦而又充满期待的目光,也迎向周围无数道同样复杂的视线。
远处的山峦沉默,近处的医院崭新,但更远的北方,奉天城的方向,仿佛有无数冤魂的哭嚎和无助者的期盼,穿越时空,沉沉地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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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赵大山的手,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众人。阳光在他笔挺的军礼服上跳跃,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寒潭,里面没有庆祝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愈发凝练、愈发冰冷的决绝。
他没有慷慨激昂地许诺,也没有安慰大家“从长计议”。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北方,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堡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而有些债,有些仇,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去讨,去清。”
他没有说具体怎么做,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做。但所有人都从他那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赵大山愣了愣,随即,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猛地挺直腰板,对着李星辰,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围,许多战士,许多百姓,也默默地抬起手,或敬礼,或注目。
苏半夏看着李星辰如山岳般坚定的背影,又看看手中“杏林国手”的锦旗,心中那份济世救人的信念,与胸中翻腾的国仇家恨,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座新建立的医院,救下的每一条生命,积累的每一点医术,或许都将成为未来某场更加残酷、也更加必要的“清算”中,最坚实的后盾。
顾金银抱紧了“白衣天使”的锦旗,眼中同样燃起火焰。救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而有些制造死亡和痛苦的魔鬼巢穴,必须被摧毁。
李星辰收回指向北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顾芸娘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仪式继续。但空气中,那层庆祝的气氛已然沉淀下去,新建的医院静静矗立在阳光下,像一块经过烈火淬炼、即将出鞘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