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顺手’带出的这卷地图,我们可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鬼子在长白山底下藏着这么一条毒蛇,更不会把‘金百合’和这个水下基地联系起来。你这顺手一拿,比我们在战场上缴获十门重炮,价值更大!”
楚明月没想到会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的,司令员,我…我当时就是觉得那皮质特别,没想那么多…是慕容部长和译电科的同志破译的功劳,还有妙缘姐的分析…”
“是你的专业素养和直觉,抓住了关键。”李星辰肯定道,目光中带着赞许,“保护好这种敏锐性,以后在博物馆筹备处,在文物鉴定和保护上,你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楚明月只觉得心头滚烫,鼻尖有些发酸,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努力!”
李星辰又看向李妙缘,语气平和:“妙缘同志,还习惯吗?”
李妙缘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平等的询问。
她轻轻吸了口气,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松开,低声道:“还在学。但…这里,很热闹。粥,是热的。”
很平常的两句话,甚至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除了张猛有些摸不着头脑,慕容雪和楚明月,却似乎听懂了什么。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楚明月则悄悄抿嘴笑了笑。
李星辰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点了点头:“习惯就好。工作慢慢来,有什么需要,跟慕容部长说,或者直接来找我。”
“是。”李妙缘低下头,感觉脸颊有些微微发热。那碗热粥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慕容,把电报和地图分析报告,整理一份详细的,明天一早我要看。张猛,护卫队的选拔和训练,明天就开始。
明月,妙缘,你们需要的资料,也尽快整理出来。”李星辰挥了挥手,结束了会议。
众人敬礼离去。楚明月和李妙缘抱着文件,并肩走在回住处的青石板小路上。秋夜已深,月朗星稀,山间的风带着凉意。
远处,磐石峪的灯火稀疏,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更显夜的静谧。
“妙缘姐,”楚明月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天池底下,真的会有一个鬼子修建的秘密基地吗?他们会在里面干什么?”
李妙缘沉默了片刻,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月亮,缓缓道:“佛曰,人心鬼蜮。为了贪欲和妄念,人所能做出的恶事,有时超出想象。水中孤寒之地,藏污纳垢,也非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仿佛想起了潭柘寺地宫中那些被劫掠的佛像,想起了师父静安师太最后看她的眼神。
月光洒在她身上,藏蓝色的列宁装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清辉,衬得她侧脸如玉,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色。
楚明月也沉默下来,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她想起了战火中沦为废墟的燕京校园,想起了流亡路上看到的种种惨状,想起了那些被日寇焚毁的典籍,被劫掠的国宝。
保护文物,守护文明,这条路,似乎比她想象得更长,也更凶险。但看着身旁李妙缘清冷而坚定的侧影,看着前方司令部窗户里透出的、李星辰还未熄灭的灯光,她心中又涌起一股力量。
至少,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伪“满洲国”新京,关东军司令部地下深处的秘密会议室里,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会议室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吸音材料包裹,灯光惨白。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几个身着将校军服、神色阴鸷的日军军官。为首一人,肩章上是两颗耀眼的金星,正是关东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
他五十多岁年纪,脸颊瘦削,嘴唇紧抿,一双细长的眼睛隐藏在眼镜片后,闪着冰冷的光。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肋差短刀,刀鞘上镶嵌的玳瑁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华北方面军,简直是一群废物!”笠原幸雄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金百合’计划在华北频频受挫,不仅重要目标屡屡失手,连松井那样的顾问都下落不明!
现在,连我们‘杉工作’的关联线索都可能因此泄露!陆军部那些官僚,只知道催促进度,却对前线这些蠢货的愚蠢无能视而不见!”
“参谋长阁下息怒。”旁边一名大佐连忙躬身,“华北方面军已经加大了对八路军根据地的扫荡力度,相信很快会有结果。至于松井顾问…或许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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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联系?”笠原幸雄冷笑一声,将肋差“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在敌人控制区失去联系,意味着什么,你不清楚吗?废物就是废物!
‘杉工作’是帝国最高机密,绝不容有失!天池基地的‘净化’试验已进入关键阶段,‘冰封’运输计划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任何可能暴露的蛛丝马迹,都必须彻底掐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满洲地区地图前,目光落在长白山天池的位置,那里贴着一个不起眼的蓝色标签。“听雪楼那边的‘钥匙’,转移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另一名负责情报的军官立刻回答:“已经安排‘梅’小组接手。但法租界情况复杂,支那军统、青帮、还有欧美情报人员活动频繁,行动必须格外小心。‘钥匙’目前还在原位,等待最安全的转移时机。”
“时机?”笠原幸雄猛地转身,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没有时机了!华北的蠢货可能已经引起了敌人的警觉!必须立刻转移!
通知‘梅’小组,三天之内,必须将‘钥匙’安全取出,通过预定渠道,送回新京!如果暴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嗨依!”军官冷汗涔涔,躬身应道。
“还有,”笠原幸雄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把肋差,手指缓缓摩挲着刀柄,“给沪上宪兵队特高课发报,加强对法租界,特别是霞飞路一带的监控。
任何试图接近听雪楼,打听‘钥匙’或与‘杉工作’、‘金百合’有关消息的可疑人员,一律秘密逮捕,必要时,就地清除!”
“另外,以关东军司令部名义,给华北方面军发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质询他们关于‘金百合’计划近期屡次失败的具体原因,以及松井顾问失踪的详情。
告诉他们,如果因为他们的无能,导致帝国在华北的文化战略乃至更重要的计划受损,岗村宁次大将也保不住他们!”
“嗨依!”
笠原幸雄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电流通过灯管的微弱嗡鸣。
半晌,他睁开眼睛,看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华夏土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混杂着贪婪、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支那…这块土地下,埋藏了太多的秘密和宝藏。‘金百合’要的是看得见的财富,‘杉工作’要的…是更深层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抵抗分子,坏了帝国的大业。”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冥冥中的某种存在。
“听雪楼…但愿‘钥匙’还在那里。如果‘钥匙’丢了,或者落入了不该落入的人手里…那天池之下的‘净化’之门,就将永远关闭,帝国的‘杉’…工作也将前功尽弃。”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肋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