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平原起风雷

“是!”慕容雪迅速记录,然后又补充道,“另外,塔娜图雅同志的高烧已经退了,柳医生说伤口没有感染迹象,恢复情况比预期好。

但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马素素同志和金英子同志一直在陪着她。还有,辛雪见总工程师从红星矿发来电报,询问您答应的关于建立战马繁育基地的技术支持和物资调拨清单,她好提前做准备。”

听到塔娜图雅的情况,李星辰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锐利。“情绪低落很正常,一只鹰折了翅膀,关在笼子里养伤,换谁都不好受。

告诉柳生雪,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直接从后勤特别渠道调,不用打报告。也告诉素素和英子,多陪她说说话,但别老顺着她,可以找点事给她做,比如……让她口述,总结一下草原骑兵的训练要点和实战心得,以后编成教材。”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辛工那里,你以我的名义回电,清单我尽快让人送过去。另外,问问她,红星矿的柴油发电机组和大型机械维修,能不能抽调一部分技术骨干,支援一下骑兵团这边?

我们缴获了一些鬼子卡车和摩托车,还有那几辆坦克的残骸,看看有没有能修复利用的部件,特别是发动机和传动系统,对以后我们自己的机动车辆研发可能有帮助。”

慕容雪点头,笔下飞快。她知道,司令员这是要把“星宇铁骑”不仅仅打造成一支战斗部队,更要成为一个技术试验和战术创新的种子部队了。

“还有,给冀中、冀南、鲁西的同志也发个通报。”

李星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把我们的战报和初步总结传过去,让他们也提高警惕,鬼子在热河碰了钉子,难保不会把气撒到他们头上,或者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慕容雪记下,合上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李星辰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犹豫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扁扁的、军绿色的铝制水壶,轻轻放在桌上。“里面是姜糖水,炊事班老刘熬的,说驱寒。您……注意休息。”

说完,她也不等李星辰反应,转身就走,脚步依旧很轻,但耳根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很快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外。

李星辰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个还带着些许体温的水壶,摇头失笑,拧开盖子,一股带着辛辣和甜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一道道命令从这顶不起眼的指挥帐篷里发出,整个热河东南部,乃至更广阔的华北平原抗日根据地,都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开始加速运转。

“星宇铁骑”的威名,随着黑石沟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平原上飞速传播。

老百姓们口口相传,说八路军里有一支天兵天将,骑着能日行千里的神骏,挥舞着金光闪闪的马刀,专砍鬼子的铁王八和摩托腿,来去如风,鬼子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越传越神,甚至有人说带兵的是一位女菩萨,骑的是白龙马,刀枪不入。

这种带着神话色彩的传说,带来的最直接效果,就是民心前所未有的高涨。原本对鬼子扫荡心存恐惧、对八路军能否站住脚持观望态度的许多村镇,态度悄然转变。

青壮年踊跃报名参军,尤其是那些家里祖辈放过马、骑过驴的,更是以能加入“星宇铁骑”为荣。兵团的招兵处,从早到晚围满了人。

更多的支持,是无声的,却更加实在。

骑兵团外出侦察或执行短促任务时,经常会有放羊的老汉“偶然”路过,塞过一张皱巴巴的、画着简单符号的纸条,或者用只有本地人懂的俚语,低声说一句“东头炮楼今天多了俩生面孔,带短枪的”,或者“明天晌午,有三辆鬼子卡车从王家庄过,装的好像是白面”。

各村各镇的妇救会、民兵队也活跃起来,主动承担了更多的警戒、救护、甚至短途运输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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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村子,把自家仅存的一点白面、鸡蛋,甚至过年才舍得杀的鸡,悄悄送到骑兵团的驻地附近。战士们不肯收,他们就放下东西就跑,追都追不上。

一天傍晚,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挎着个盖着蓝布条的篮子,颤巍巍地走到驻地岗哨前,非要见“李司令”。哨兵通报后,李星辰亲自出来接待。

老大娘什么也没说,只是揭开篮子上盖的、洗得发白的蓝布,里面是几十个鸡蛋,和一小包用红纸包着的东西。

“李司令,俺家三小子,就是跟着你们骑兵团走的。”老大娘混浊的眼睛里含着泪花,但脸上却带着笑,“他说他当了骑兵,骑大马,打鬼子,光荣!这些鸡蛋,给受伤的同志们补补身子。

这包红糖,是俺娘家兄弟前年捎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听说有位女将军受伤了,你……你给她,让她快点好,多杀鬼子!”老大娘把篮子往李星辰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任凭李星辰怎么喊也不回头。

李星辰提着那沉甸甸的篮子,望着老大娘蹒跚远去的背影,在料峭的寒风中站了很久。那篮子的分量,似乎比千军万马还要重。

不仅是底层百姓,一些地方上的开明士绅、甚至原本态度暧昧的“两面保长”,也开始用各种方式向八路军示好。今天这个派人送来几担粮食,明天那个“不小心”泄露了日伪军的征粮计划。

就连百里外一个颇有实力的蒙古牧主,都派了心腹,赶着五十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辗转送到兵站,指名道姓是送给“塔娜团长和她的勇士们”,分文不取,只说“草原的雄鹰,不该被笼子困住翅膀”。

马素素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处理骑兵团上千号人的吃喝拉撒、被服弹药,还要筹建战马医院和繁育基地,选址、建舍、引进种马、招募兽医和驯马师……千头万绪。

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眉头几乎没舒展过。

但每当看到一车车粮食、布匹、药品运进来,看到一匹匹精神抖擞的战马补充进队伍,看到战士们领到新棉衣新鞋子时露出的笑脸,她心里就又充满了干劲,咬着铅笔头,继续在灯下盘算到深夜。

塔娜图雅的身体在柳生雪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快。伤口愈合良好,高烧早就退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但正如李星辰所料,身体的伤痛容易愈合,心里的落差却难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