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总指挥一定有安排。”欧雨薇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你那个交通总站,打算怎么搭建?特别是往东北方向,我们将来……”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份731部队军官的行程表,意味着什么。
阮红玉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我琢磨了,这交通站,不能像以前跑单帮那样,靠一两个人。得成网络,有明有暗。明的,可以开个货栈、车马行、甚至饭馆旅店做掩护;暗的,就得靠信得过的兄弟,单线联系,不走寻常路。
东北那边……我手底下有几个兄弟,老家是黑龙江的,对那边熟。可以先派他们回去,摸一摸情况,特别是哈尔滨、平房那一带。总指挥不是说了吗,要好好‘招待’那帮畜生,这路,得先蹚平了!”
两人就着昏黄的油灯,一个说经济,一个谈交通,竟然越聊越投机。
欧雨薇发现阮红玉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头脑灵活,对人情世故、三教九流的门道了如指掌,而且重义气,执行力强。
阮红玉则觉得欧雨薇懂的真多,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洋文,在她手里好像就能变出枪炮药品来,而且说话条理清晰,让人信服。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对了,雨薇姐,”阮红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来的时候,看到慕容雪慕容处长,好像在总指挥屋里汇报工作,还没出来呢。我看她看你的眼神……有点那个。你得多留个心,那个女人,可不简单。”
欧雨薇正在翻阅一份海外贸易公司筹备草案,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书写,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阮红玉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回自己屋休息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欧雨薇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冷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比在锦州时看到的要清晰明亮得多。
总指挥屋里还亮着灯。慕容雪还在里面。
欧雨薇静静看了一会儿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然后轻轻关上了窗。她走回桌边,开始整理散乱的文件,准备休息。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一份慕容雪下午送来的、关于近期敌占区某些“可疑”商业活动的简报副本。
简报是情报部门例行整理的,里面提到,近期天津、青岛等地的日资商行,与一些背景复杂的欧洲公司往来密切,交易内容涉及一些“非民用”的化工和机械设备。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欧雨薇的注意。
简报里提到,一家在天津设有办事处的德国“莱茵化学器械公司”,最近正在华北地区积极兜售一套“最新式、高效”的工业污水处理系统。
对方要价极高,而且对买家的身份和用途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曾多次暗示,如果买家有“特殊需求”,他们可以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
污水处理系统?欧雨薇微微蹙眉。在战乱频仍、工业凋敝的华北,谁会花天价去买一套污水处理系统?
而且,德国公司……“特殊需求”……“定制化解决方案”……
她拿起那份简报,就着灯光,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条信息。德国莱茵化学器械公司……工业污水处理系统……
极高的价格……对用途的异常关注……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念头,像窗外冰冷的夜风,钻进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