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天不怕地不怕

无数疑问闪过,但林秀芹选择无条件相信。她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王翠花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王翠花眼神一凝,握遥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翠花,你说你给鬼子办事,是为了活着,为了家人平安。”林秀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面上异常清晰。

她没有再用“汉奸”、“走狗”之类的字眼,而是直呼其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那我问你,十三年前,辽西县林家铺子,林记杂货铺的老板林守业,是不是你带着鬼子去抓的?”

王翠花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错愕,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么久远、而且如此具体的人和事。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那副嘲弄的表情:“林守业?呵,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记得清。每年抓的、杀的反日分子那么多,我哪能个个都记得。”

“你记得。”林秀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冰冷恨意,但表情依然竭力保持着平静,“因为你带人去抓他的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你踹开他家门的时候,他正在油灯下打算盘,做假账。

你看了他做的账本,还用你那只少了小指头的左手,拍着他的脸,说‘老东西,账做得不错,可惜,用错地方了’。

然后,你当着他女儿的面,让人把他拖走了。后来,有人在乱葬岗找到了他的尸体,还有这副算盘。”

林秀芹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副黄铜包角、边框上有一道深深刀痕的旧算盘。冰冷的枣木珠子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举起算盘,让王翠花能清楚地看到那道刀痕。

“这刀痕,是你手下那个鬼子曹长,用刺刀砍的吧?”林秀芹盯着王翠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临死前,是不是让你带话给我?告诉我,他是不是让你告诉我,‘账要算清,人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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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要算清,人要清白”。

这八个字,像八道惊雷,狠狠地劈在王翠花的心头!

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那副刻意维持的嘲弄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骇然、以及某种深埋已久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震颤!

她死死地盯着林秀芹,又看看那副算盘,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是……林守业的女儿?当年那个……那个躲在灶台后面,吓傻了的丫头片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我。”林秀芹挺直了脊背,握着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我没吓傻,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你的脸,记得你缺了小指的手,记得我爹被拖走时看我的最后一眼。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王翠花。我以为你死了,或者逃到哪个角落躲起来了。没想到,你还在给鬼子卖命,还混成了什么‘樱组’的头目。”

她向前又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告诉我,我爹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除了那八个字,他还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对他用了刑?他……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这些问题,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王翠花的心防。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用麻木和疯狂掩盖的过去,被林秀芹血淋淋地撕开。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看到了林守业那双平静中带着无尽悲哀和决绝的眼睛,听到了他被拖走时,喉咙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记得后来在地牢里,看到他被折磨得不像人形,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吐露半个同党的名字。最后断气前,他似乎……似乎真的用尽最后力气,对着看守他的她,含糊地说过几个字……

是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告诉秀芹……账要算清……人要清白……”

她当时只当是疯话,嗤之以鼻。可没想到,十几年后,那个“秀芹”,竟然真的站在了她面前,拿着那副染血的算盘,问她父亲临终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