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靠着休息室的沙发边缘,肩膀挨着肩膀。
她的光着的脚在地毯上踩了两下,脚趾蜷了蜷,然后伸直,像两只刚从束缚中被解放出来的小动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背,那块被鞋帮磨红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已经不发热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沈煜说。
高玉芬推门进来,郭思思跟在她身后。
她走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哈尼光着的脚,又看了一眼被踢到角落里的绣花鞋,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郭思思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我要批评你”和“我不得不承认你干得漂亮”之间。
“首先,”
高玉芬开口了,语气和她平时在监视器前面说“开始”时一模一样,干脆利落,不带任何铺垫,
“这期稳了。《长安姑娘》的舞台,加上哈尼的舞蹈,后期不用怎么剪,直接就能出成片。我刚才跟后期组说了,让他们今晚先粗剪一版给我看。但是……”
她顿了顿。
那个“但是”落在空气里,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下一期你不能这么搞了。关摄像头,临时换歌,藏住嘉宾的出场方式,这一套组合拳,第一次用是惊喜,第二次用就是套路了。惊喜只能用一次,套路用两次观众就会觉得你在耍他们。”
“我知道。”沈煜说。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说了“我知道”,语气很平,但很诚恳。
高玉芬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沈煜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她不是在批评他,是在帮他保护这个节目的新鲜感。
“不过,”
高玉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浮起一个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今晚这个舞台,值得。我刚才在监视器前面说的是真心话,你搞的不是歌,是舞台。一首普通的歌因为一个人在台上起舞,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脸。
“下一站的城市,你自己选。录了三期了,你应该对自己想去的城市有想法了。明天早上给我答案。”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郭思思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沈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