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坐在过道另一侧,怀里抱着他那把木吉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琴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足够清晰:“你说这人,借了别人的吉他,一晚上不还也就算了,连个谢谢都没说。我昨晚等了多久?
从十一点等到十二点,从十二点等到十二点半,走廊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倒好,睡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早上我敲他房门,他开门的时候头发还翘着,说‘啊,忘了’。忘了?他竟然忘了?还就只有这么两个字!”
“你这话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老舅从帽子底下闷闷地飘出一句。
“不能改,我靠这个吃饭的。”
王冕理直气壮,手上拨弦的动作没停,
“我这把吉他是定制的,面板是云杉单板,背侧是玫瑰木,我平时自己弹都舍不得用指甲划。他倒好,用完就扔在墙角,连琴盒都没合上,虽然他今天早上还给我的时候是合上了,但我昨晚的等待是真实存在的。时间就是生命,他浪费了我的生命。”
“你今天早上已经念叨了不下十遍了。”邓朝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杂志。
“那是因为他到现在还没给我一个正式道歉!”
王冕把吉他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座上,探出身子往沈煜的座位方向张望,
“我今天非要讨个说法,沈煜你……”
他的话音停住了。
沈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摊开在小桌板上,降噪耳机扣在头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偶尔划一下,然后又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舷窗的挡板没有完全拉下来,一道细长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微微拧起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拉长的列表,对王冕的念叨浑然不觉。
“他在干嘛?”王冕压低声音问邓朝。
“不知道,从上了飞机就没抬过头,一直盯着屏幕看。”邓朝侧头看了一眼沈煜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