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证物袋和铁盒,转身走出放映室。楼梯很窄,木制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下到一半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放映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从门缝下方透出的光影判断,放映机还在运转,但画面可能已经切回了《乱世佳人》。楼下大厅隐约传来电影对白的声音,费雯丽正在念那段着名的台词:“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对沈前锋来说,今天还没结束。
他走下楼梯,没有回二楼包厢,而是直接从侧门离开电影院。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快步穿过马路,钻进对面巷子里。
黄英的车停在巷子深处。
见他出来,黄英摇下车窗:“怎么样?”
沈前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证物袋和铁盒放在仪表台上:“有收获。血渍,新鲜的可能不到四十八小时。”
黄英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看,眉头皱起:“能验吗?”
“得找可靠的地方。”沈前锋说,“租界医院不行,松井可能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我们自己有化验能力的人。”
黄英想了想,发动汽车:“我知道一个人。”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霞飞路的车流。沈前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那段监控画面。
那人左腿的旧伤。
虎口的新伤。
特意选在今天,选在电影院,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不,不是传递信息,是展示证据。展示“虹口情报处爆炸那夜,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场”的证据。
为什么?
如果是松井本人,他大可以直接用这个证据来要挟。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证据摆出来,像博物馆里陈列展品,配上那段录音邀请:“有你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沈前锋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B包厢发现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挑战信相同,但墨迹更鲜亮,应该是今天才写的。
“你迟到了。现在去后台放映室,给你看真正的大结局。”
真正的大结局。
不是指电影,是指这场追猎。松井在告诉他:你追查的这一切,结局早已写好,就在那段胶片里。
但沈前锋不信命。
他相信证据,相信逻辑链,相信人留下的痕迹。而此刻,他手里就握着最重要的痕迹之一——那些已经开始发褐的血渍。
“我们要去哪儿?”他问。
“法租界边缘,靠近徐家汇的地方。”黄英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有个私人诊所,医生是原来军统医务处的,后来因为治死了某个大佬的情妇被追杀,我帮他逃出来的。他欠我一条命,嘴也严。”
车子在狭窄的弄堂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石库门房子前。黄英按了三次门铃,两短一长。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黄小姐?”
“老邢,有事找你帮忙。”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