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陈霄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完全不似一个垂死之人。
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之水,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沿着干瘪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兄长……小弟……小弟糊涂啊!”他声音哽咽,带着血泪般的痛悔,“一生……自诩忠义,以‘替天行道’为己任……却不过是……不过是囿于那招安窠臼的……愚忠!目光短浅,只看得见那赵官家的一纸诏书,以为那便是……便是吾等草莽出身之人的最好归宿……”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将积压了半辈子的郁结之气尽数吐出。“看不清那庙堂之上的污浊,算不透那奸佞之辈的毒计……险些连累了众多兄弟性命!最后更是企图联合外将影响关胜大军围剿之役,险酿大祸呀。”
陈霄默然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受到宋江那紧握的手在剧烈颤抖,能感受到那泪水中的滚烫与绝望。
这是原着那个直到饮下毒酒仍念叨着“宁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的宋江,在经历了现实最残酷的拷打、目睹了陈霄开辟出的全新道路后,最终、也是最彻底的醒悟。
“若当年……若当年在梁山时,小弟便能如林教头、武松兄弟他们一般,铁了心跟随兄长,行此……行此开天辟地之伟业,何至于蹉跎半生,空耗了兄弟热血,却落得如此下场……”
宋江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泣血,“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兄长……小弟……对不起众位兄弟……更对不起……兄长您的……信任……”
这临终的忏悔,不仅仅是对个人错误路线的否定,更是对陈霄所代表的、打破旧秩序、创立新纪元道路的最终认可与臣服。
它象征着以“招安”为核心的旧式农民起义思想的彻底破产,为陈霄路线的正确性盖上了无可辩驳的烙印,完成了对原着核心人物的终极思想改造。
陈霄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悔恨交加的老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眼前的宋江,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统领群雄的梁山泊主,已是判若两人。
他轻轻拍了拍宋江的手背,沉声道:“公明兄弟,往事已矣,不必过于苛责自身。如今,众家兄弟的血并未白流,他们未竟之志,自有后来者承继。这新天新地,亦有你当年梁山聚义的一份功劳在内。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