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整装待发,边城惜别

他转身,推门。

木门吱呀作响,一如昨夜。但他这次没有回头。

脚步踏出,鞋底碾过门槛前的碎石,发出清脆声响。风起,吹动靛蓝衣角,也吹散身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踏上土路,步伐渐稳。

身后,陈忠仍坐在槐树下,手慢慢探入怀中,摸出那本残书。他没打开,只是用粗糙的拇指摩挲封面,一遍,又一遍。烟袋锅搁在膝上,火已灭,余温尚存。

陈无咎走得很稳,没有停顿。路边野草沾湿裤脚,他也不拂。前方官道渐宽,两旁田埂裸露,农人尚未下地。远处有炊烟升起,一缕,两缕,随风飘散。

他行至村口石碑处,略一驻足。

碑上刻着“青石镇”三字,字迹斑驳。他伸手抚过,指尖划过“石”字末笔的裂痕。然后放下手,继续前行。

官道在前,土色发褐,踩上去坚实。他背影渐远,靛蓝身影融进晨光里,像一滴水落入河川。

陈忠没再抬头。

他只是坐着,背对着敞开的院门,手里攥着那本残书,另一只手慢慢抬起,将烟袋锅重新点燃。火光在他掌心跳了一下,照亮了脸上一道旧疤——那是二十年前为护少主母亲,在雪夜里被刀锋划过的痕迹。

火燃起,烟升起。

他望着陈无咎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不是“小心”,也不是“保重”。

是“走吧”。

陈无咎已行出三里。

他忽然停下,左手按臂,眉头微蹙。

左臂疤痕突地一跳,不是灼热,而是震颤,如同罗盘指针偏移。他闭目,气运映照再度开启。

视野中,身后边城依旧灰暗,但那道赤金气流——自他脚下延伸而出的命途之线——竟在某一瞬,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