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咎走出炼器殿,指尖还沾着那滴未干的红痕。他没有擦,任它在指节上慢慢凝成一点暗色。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松木的气味,也把怀里的罗盘吹得安静下来。他转身朝庭院走去,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静心庭院在宗门东侧,石桌被两棵古松夹在中间,平日没人过来。他坐到石凳上,左手搭在桌沿,疤痕微微发烫,但已不像先前那样灼人。他闭眼,呼吸放长,把脑子里那些符阵、路线、死士经脉改造的事全都压下去。
一杯茶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睁眼,是慕清歌。她站在桌旁,月白裙摆在风里不动,手里空了。茶面澄净,一片叶子正缓缓打转。
“歇会儿。”她说。
他没应声,只伸手接过杯子。杯壁温热,像是刚泡好不久。他喝了一口,味道清淡,却让他胸口那股绷着的劲松了一寸。
脚步声从松林外传来。
李慕白拄着青铜算盘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茶杯,又看陈无咎:“此番端坛,必顺。”
陈无咎抬眼:“你怎么知道一定能顺?”
“我不是推演出来的。”李慕白拍了下算盘,“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每次低头做事的时候,气运都在涨。现在这股势,挡不住。”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五十枚避血符,刚画完。我让学徒加了三层镇邪墨,能扛住一次血光冲击。”
陈无咎点头,把布包收进怀里。罗盘轻轻震了一下,随即又停了。
“你还留了后手?”他问。
“当然。”李慕白咧嘴,“我在符纸角上刻了追踪点,只要有人用九幽玄功攻击,我能立刻知道方位。”
两人说话间,王猛从松林另一头拐出来。他肩上扛着那口黑锅,锅里晃荡着酒液。走近了,把锅往地上一放,发出闷响。
“陈兄弟!”他嗓门还是那么大,“等打完这仗,咱们好好喝!”
陈无咎看着他,笑了:“好。”
王猛咧嘴,伸手拍了下锅沿:“这酒我存了三个月,就等你凯旋那天开。现在先给你留半坛,剩下那半,等你回来再喝。”
“你不喝?”
“我不配。”王猛摇头,“你是主将,功劳最大。我就是个断后的老瘸子,能活着看到你带队出征,已经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