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还抓着剪刀,他轻轻掰开手指,把剪刀放回桌上。然后双手合上她的眼睛。父亲脸朝下倒着,他扶起来,也合上眼。
他又去了西屋。姐姐的床空着,鞋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在床头。屋里有股淡淡的绣线味,像是她以前常做的香囊留下的。
他转身走出屋子,开始挖坑。
坑不大,够埋两个人就行。他用手,用断刀,用石头刨土。土太硬,几次震得虎口裂开。雨水混着汗流进眼睛,他也不擦。
埋了父母,他又去村中几户近亲家,把认识的尸体一一搬来。没有棺材,只找了几张草席裹上。叔伯、婶娘、堂弟……一个个放进坑里。
最后铲下那一锹土时,天上飘起了细雨。
雨不大,落在脸上凉得很。他站在坟前,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新翻的土。
然后他回到自家院子,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些碎银,还有两枚铜钱。是他巡村挣的工钱,一直没花。
他把袋子系在腰间,顺手摸了摸那半块铜锁。它轻轻晃了一下,撞在腿上,发出细微声响。
他知道该走了。
可他还不能走。
伤太重,走不远。他得等体力回来,等左臂能抬起来。不然路上遇到人,一拳就能把他打倒。
他走出村子,在村口老槐树下坐下。树皮皲裂,枝干斜伸,小时候他常在这儿练刀。现在他靠在树干上,右手指扣住断刀刀柄,左手压在膝盖上。
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下来。
脑子里全是刘撼山的脸。那双眼睛里的冷笑,像刀子一样扎着他。还有姐姐被拖走时的样子——头发散着,手腕有铁链勒出的红痕,但她没哭,也没喊。
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守村子的猎户儿子了。他是杜守拙,带着残谱、断刀和铜锁的人。
他睁开眼,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雨还在下。
他伸手摸怀里的刀谱,确认它还在。又摸铜锁,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