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再高,也有根基。”陆明渊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平静,“撬动一座山,未必需要与之比高比力。找到其根基最脆弱处,寻一杠杆,借力打力,或可四两拨千斤。”
他心中已有盘算。薛家看似铁板一块,但其维系的核心,无非是“利益”与“恐惧”。利益网络中的节点并非铁板一块,必有分赃不均、心存怨怼或地位不稳者。而恐惧之下,也必然有忍无可忍、心怀血仇、却苦无门路者。
他需要找到这些“裂缝”,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杠杆”和“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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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动用武力横扫,固然痛快,却背离了他此番入世“炼心”、“体悟规则”的本意,更可能打草惊蛇,让薛家背后的更高层势力警觉并切断线索。他要做的,是以符合此间“规则”的方式——至少是表面符合——去揭露、对抗,并最终瓦解这种建立在漠视生命与公义之上的“秩序”。
这不仅是为了解救眼下受难的百姓,更是对他自身“自在之道”的一次实践与拷问:在充满不公与束缚的尘世规则中,如何持守本心,践行“自在”?是超然物外,冷眼旁观?还是躬身入局,以智慧与力量,去破开那腐朽的枷锁,哪怕这枷锁是由凡人社会的规则与人心铸就?
“小荷,”陆明渊转身,看向面露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女子,“继续救治,尽力减少伤亡。同时,留心那些对薛家怨气最深、或有血仇、且品性刚直之人。我们或许需要一位……能在明面上站出来的人。”
小荷点头:“我明白。医者接触病患家属,最能听到真话。我会留意的。”
陆明渊又道:“另外,打听一下,镇上或附近,可有近期遇挫、不得志,却素有清正之名的书生,或是曾为胥吏、熟悉官府文书律例,又因故去职之人。”
他要寻找的,不仅是反抗者,更是懂得利用规则、有一定知识或经验的“破局者”。他自己“墨尘”的身份是观察者与暗中推动者,明面上,还需要一个能合理合法地收集证据、提起诉讼、甚至引起更高层关注的“先锋”。
小荷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道:“前两日,有位大娘带着咳血的小孙子来求医,闲聊中提及,她邻居家的儿子,好像是个读书人,之前似乎在府城备考,不知何故回来了,整日闭门不出,神情郁郁。听说其父原本在县衙做书办,前些年好像……就是因为牵扯到什么田产纠纷,得罪了人,被逼得悬梁自尽了。那之后,他们家就败落了。”
陆明渊目光微凝:“可知那书生姓名?”
“好像……姓柳,叫柳文清。”小荷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