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仅仅换来了他如今这位于主峰之巅、手握重权、受人敬仰的玄云护法之位?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口中那块原本香甜软糯的灵糕,变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他默默放下了剩下的一半。

“哥哥,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小荷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有些沉重的思绪。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个红泥小壶,壶嘴正袅袅地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着清雅的茶香。她将茶壶轻轻放在露台中央的石桌上,又取出两个白玉茶杯。

“在想……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陆明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那一片象征着生机与秩序的万家灯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小荷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将手臂搭在冰凉的栏杆上,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轻声说道:“若是让萧逸师兄、石峰师兄、赵青师姐他们知道,他们用性命护下来的陆明渊,现在正为了值不值得这种事情纠结烦恼,怕不是要在冥冥之中笑话你了。”

小主,

陆明渊闻言,身体微微一怔。

“我记得很清楚,”小荷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空下的安宁,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陆明渊耳中,“萧逸师兄最后引爆金丹前,看着你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值得’两个字。石峰师兄在推开我,自己迎向那道攻击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还骂了句粗话,说‘这下赚大了’。赵青师姐在激发那叠同归于尽的爆炎符前,我听见她很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哼着她家乡的采茶小调……他们都觉得,那是值得的。”

夜风调皮地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与坚定:“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用生命守护下来的、活着的我们,能够背负着他们的期望,连同他们那份一起,努力地去创造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世界。一个或许仍有不公,但至少少了些无谓厮杀;一个或许仍有纷争,但至少多了些选择机会的世界。”

陆明渊沉默着,望着远方,良久没有说话。夜空中偶尔有巡夜的灵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许久,他忽然轻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似乎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他转过身,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杯小荷刚刚斟好的灵茶,茶水温热,正好暖和他因夜露而有些微凉的手掌,“这般矫情,确实该被他们笑话。”

他抿了一口清洌回甘的茶汤,任由那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夜寒与心头的阴霾。

“只是……”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夜空,“小荷,你说……什么才是‘更好的世界’?像现在这样,划定边界,签订条约,然后在各自的疆域里互相提防、算计,靠着微妙的平衡维持着脆弱的和平?这就是我们当初浴血奋战,最终想要达成的目标吗?”

小荷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眨了眨眼,用了一个她最熟悉的比喻:“我觉得吧,就像给人治病疗伤。总不能指望一个重伤垂危的人,刚止住血、包扎好伤口,就能立刻活蹦乱跳、身强体健吧?总要先把最致命的血止住,把命保住,才能慢慢地用药石调理,恢复元气,最终变得比以前更健康。现在的和平条约,就是先‘止血’。虽然看起来只是划了条线,互相盯着,但至少,大规模的厮杀停止了呀。这难道不是走向‘更好’的第一步吗?”

这个简单而贴切的比喻,让陆明渊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谈判桌上,为了几片浆果林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草狐族胡三爷;想起那位沼蛙族的代表,一本正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说明一个足够大的“文化交流水池”对于维持边界水域生态平衡(以及他们族人的皮肤健康)是多么重要;还有那位铃羊族的女士,细声细气、却异常执着地,与人族的税吏反复确认着特定草料进口的关税点数,关乎着族中幼崽的口粮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