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老道盯着黄巢,浑浊的眼忽然清亮如镜:“将军,你身上有菊魄。”
“何谓菊魄?”黄巢问。
“菊之精魂,百年凝一魄。你杀过的人,流过的血,都成了它的养料。”老道凑近,压低声音,“但你可知,菊魄需饮尽九种眼泪,方能花开?”
“哪九种?”黄巢问。
“帝王的悔泪,将军的愧泪,书生的愤泪,商贾的贪泪,妇人的怨泪,孩童的惊泪,僧侣的悲泪,匠人的痴泪——”老道顿了顿,“还有你自己的无泪。”
黄巢沉默。雪愈紧了。
老道的身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最后一句飘来:“将军,等你集齐九泪之日,便是长安菊开之时。只恐花开人不在,人归花已残……”
黄巢开始做一个漫长的梦。梦里他不是将军,是个赶考的书生,背着破书箱走在曹州的土路上。日头毒辣,他口渴如焚,向路边茶棚讨水喝。卖茶的老妪舀了瓢井水,水里沉着三片菊瓣。
“后生,此去长安路远,记得一句话。”老妪的眼白浑黄,“菊开之日,莫登高。”
书生仰脖喝水,菊瓣滑入喉中,清凉顿生。再抬头,老妪与茶棚俱杳,只剩一地疯长的野菊,开得泼辣辣、金晃晃,像熔了的日头淌了一地。
书生写下: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多年后,血洗兖州那夜,黄巢在城墙垛口看见一模一样的菊。它们从尸堆里钻出来,根须缠着断指,花瓣上凝着血珠,在月光下静静燃烧。他忽然想起老妪的话,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