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他让我凌晨三点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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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打开手电,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光柱里,浮尘飞舞。他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时间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清冷中带着草木和泥土腥气的空气,迈步踏上了上山的小径。

起初的路还算明显,是以前村民踩出来的,虽然杂草丛生,但勉强能辨。手电光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圈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晃动,两旁的树影便跟着扭曲摇摆,像是活过来的东西。脚步声被松软的土地和落叶吸收,只有偶尔踩到枯枝发出“咔嚓”轻响,反而衬得周围更加寂静。

这种静,不是安宁,而是充满压迫感的、仿佛在酝酿什么的死寂。连虫鸣似乎都消失了。

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努力集中精神,默念着这只是普通的夜爬,只是环境黑暗陌生带来的紧张感。他不断回想论坛里那些正常的登山攻略,回忆“山鹰”提到过的西麓一些地貌特征,试图用熟悉的知识驱散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

路越来越难走。小径时断时续,需要拨开横生的荆棘和灌木。裤脚很快被露水打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手电光晃过嶙峋的怪石,投下狰狞的影子。有时风吹过树林,整片山坡都响起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两点五十五分……两点五十八分……

越接近三点,那种莫名的期待和紧张感就越发强烈。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会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恶作剧现场?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岔口。一条路继续向上,隐入更茂密的树林;另一条稍微平缓,绕过一片黑黢黢的岩石。陈默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向上那条。既然要“见真相”,就往更高处去。

就在他抬脚迈步,手电光柱扫过岔口那块半人高的岩石时——

光斑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默猛地顿住,心脏几乎停跳一拍。他立刻将手电光移回,牢牢锁定那块岩石。

岩石表面布满青苔和地衣,在冷白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墨绿色。岩石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是树枝的影子?还是看花了眼?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只有风声。

或许真是眼花了。他稍微放松紧绷的肩膀,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

“嗒。”

一声轻响。

非常轻微,像是小石子掉落,又像是手指轻轻敲击硬物的声音。清晰地从岩石后面传来。

陈默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手电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谁?谁在那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去,立刻被黑暗吸收,没有回音。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岩石后面,有东西。不是动物,动物不会发出那种……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声音。

他死死攥着手电,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摸向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弱的勇气。

进?还是退?

退?退回去意味着承认恐惧,承认那个帖子可能真的有什么诡异,他今晚的行动就成了一个笑话。而且,已经到这里了……

进的念头压倒了退的本能。他咬了咬牙,将手电光尽量聚拢,压低身体,以一种防御的姿态,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向那块岩石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他听来却如同擂鼓。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两米……

手电光已经能照到岩石侧后方的一点地面,依旧是杂草和落叶。

他猛地加快两步,同时将手电光迅速转向岩石正后方——

光柱所及,空空如也。只有被照亮的泥地,几丛杂草,和更远处模糊的树干。

什么都没有。

陈默愣住了,随即一股混杂着释然和更大疑虑的情绪涌上。释然是因为没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疑虑是……刚才那声响动和感觉,如此真实。

他绕着岩石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岩石背面除了湿滑的苔藓,没有任何异常。地面也没有明显的足迹——落叶太厚,就算有脚印也很难分辨。

听错了?还是山里的什么小动物?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夜光指针清晰地指向:三点零一分。

已经过了三点了。

他站在原地,山风穿过林隙,吹在他汗湿的背上,一片冰凉。预期的“见到真正的自己”没有发生,没有幻象,没有鬼魂,也没有跳出来吓人的恶作剧者。只有无尽的黑暗、寂静,和自己狂跳后渐渐平复但仍残留悸动的心脏。

果然是个无聊的骗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自己真是疯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验证一个显而易见的恶作剧。

他决定立刻下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把这个见鬼的论坛从收藏夹里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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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准备沿来路返回。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向来时的小径。

光柱尽头,小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深色运动装、登山鞋,连背包款式都似乎相同的人。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手电光剧烈地晃动起来,几乎要脱手掉落。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手电光首先照到他的侧脸,然后是他的正面。

陈默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发型,连此刻脸上那种极度震惊、茫然和恐惧混合的表情,都如镜中倒影。

不,甚至比镜中倒影更清晰,更真实。那人就站在十米开外,站在他上山的小径上,站在手电光圈的中心,活生生地,用他的眼睛,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山林、风声、黑暗,一切都被抽离,只剩下光束连接着的两个“陈默”,在无声地对视。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理解眼前所见。是幻觉?极度疲劳和紧张导致的幻觉?他猛地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

“他”还在那里。不仅还在,而且……“他”的脸上,那震惊和恐惧的表情正在慢慢变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

“他”在笑。

一个僵硬,但确实是在扩大的笑容,浮现在那张和陈默一模一样的脸上。在这个情境下,这笑容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