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剥皮识香

而最让王磊头皮炸开、浑身血液冻结的是——

那破口周围,浸满了大片大片已经变成黑褐色的、硬邦邦的血痂!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那股熟悉的焦苦木头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血迹尚未完全干透,黏腻地沾了他一手。

旁边那个浅土坑里,泥土颜色深暗,明显是被什么液体大量浸泡过。

王磊猛地丢开血衣,像碰到烧红的烙铁,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李老三…李老三他……

那低语……“剥一张…换十天松快……”

李老三背上的那个大木疙瘩……他老婆藏藏掖掖的手臂……他不见了……

答案血淋淋地拍在王磊脸上,几乎将他击垮。

他连滚带爬,失魂落魄地逃回村子,一路上只觉得所有紧闭的门窗后面,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冰冷,麻木,或许……还带着一丝刚刚换取“松快”后的诡异满足。

他直接冲回了家,这次连院门都没敢关严,留了一条缝,自己缩在灶房最黑的角落里,抱着头,牙齿得得地响。

傍晚时分,他透过门缝,看到李大道的儿子,那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吹着口哨从街上走过。口哨声断断续续,调子却很轻快。他的一条胳膊甩动着,前几天那胳膊还僵得抬不起来,此刻却灵活得很。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诡异的红润光泽。

看到王磊从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二流子的口哨停了停,冲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让王磊从头凉到脚的、心照不宣的森然。

王磊猛地缩回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抖成一团。

完了。

这个村子,真的完了。

夜色如墨,泼满了王家坳的每一个角落,粘稠得化不开。风停了,那呜呜的鬼叫没了,四下里静得吓人,连秋虫都像是死绝了,只有人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砸,越砸越空,越砸越慌。

王磊蜷在炕角,薄被子蒙着头,汗湿了又冰,冰了又湿,一股馊味。可他不敢掀开,被子外面就是黑的,黑里面不知道藏着啥。隔壁没声了,一丁点刮擦声都没了,死静死静的,这静比响动更瘆人。

他憋不住尿意,憋得小腹发胀,实在没法子,才抖索着爬下炕。那条木头腿沉得像是别人身上硬安过来的,拽着他往下坠。他蹭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又听。

外头只有死静。

他慢慢拉开门栓,吱呀一声,在这夜里响得惊心。一股子冷风裹着那股子熟悉的烂木头甜腻气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黑黢黢的,月光半点也无。他摸着墙根,蹭到角落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拉尿。水声哗哗,在这死静里响得他心慌,赶紧憋住,尿不完就抖抖索索系裤子。

系了一半,他动作僵住了。

耳朵里钻进一点别的声音。

不是风,不是虫,是从…是从村口那方向飘过来的。

极细极微,窸窸窣窣的,像是好多人踮着脚在走路,又像是很多只爪子在地上轻轻挠刮。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得极低的、短促的气音,听不清是哭是笑还是哼,挠得人心尖子发颤。

王磊的血一下凉了半截。他提上裤子,鬼使神差地,一点点挪到院门后,眼睛凑到门缝上,往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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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黑洞洞的。但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黑影,佝偻着,拖着一个不小的麻袋之类的东西,沉甸甸的,从那头慢慢挪过来,脚步有点飘,有点急。看那轮廓,像是…像是赵屠户?

另一个方向,又一个黑影闪出来,瘦小很多,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东西不长,却似乎有点份量,走得飞快,几乎是溜着墙根飘过去,像道鬼影。看那躲闪的姿势,像是李老三他老婆!

他们去的方向,都是村口。

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王磊的呼吸屏住了,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窸窣声没断,黑暗中,似乎还有别的影子在蠕动,在朝着同一个目的地汇聚。 silent and furtive, like a gathering of ghosts heading to a macabre market.

他腿肚子转筋,想退回屋里,把门栓死,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就在他要缩回头的那一刻——

“咚!”

一声闷响,不算大,但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像是……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丢在了地上,落在厚实的落叶堆里。

紧接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浓得泼墨一样的阴影里,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钻进脑髓的幻听,而是真真切切地,摩擦着寒冷的夜气,传入他的耳中。

“……嗯……这张……皮子勉强……”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衡量物品般的漠然。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诡异的满足感,尾音拖长,像是品味着什么。

“……赏你……二十天……”

黑暗中,似乎有一个黑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激动,又像是恐惧到极点后的痉挛,然后飞快地、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另一边的黑暗里。

王磊的胃猛地抽搐起来,酸水直冲喉咙口。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呕出来。

剥了……真的又剥了……今晚……是谁?那张“勉强”的皮子……是谁的?

赵屠户拖的麻袋?李老三老婆抱的布包?

他不敢想下去,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那低语声消失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重归死寂。那些窸窣蠕动的黑影,也早已融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癔症。

但王磊知道不是。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木头腐烂味中,清晰地混入了一股新鲜的、浓烈的血腥气,铁锈一样,呛得他头晕眼花。

他软手软脚地退回院子,反身用尽全力顶上门栓,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右腿那木头疙瘩,在这死寂和浓烈的血腥味里,突然针扎似的刺痛起来,一下一下,提醒着他那缓慢而不可逆的恐怖未来。

二十天……“赏你二十天”……

那低语像毒藤,再次死死缠上他的心,越收越紧。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右边那僵死的小腿上。

咚一声闷响。

不痛。

只有木头撞击的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