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拳风初起水为途)

我们赶紧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求指点。他也不推辞,从“起势”开始教,哪个动作该含胸,哪个转身要扣膝,连拳头攥多紧都细细说。“练拳不是耍花架子,”他捏着我的手腕纠正姿势,掌心的老茧磨得我皮肤发疼,“每一招都得想着‘力从地起’,脚下有根,打出去的拳才带劲。”

连着几日,我们都等他下班后来指点。我性子急,总想着快点学会后空翻,那天趁他去接电话,偷偷在草坪上试了回新学的巧劲。起跳时脑子里忽然晃过早上吃的猪油渣,想着晚上能不能再让娘煎一盘,这一分神,气顿时散了,身子没转利落,竟一头朝着地面栽下去。

“当心!”周明华的喊声刚起,我只觉后领被猛地一扯,脖子像被铁钳攥住似的顿住,脸离黄土就差寸许,草叶都扫到鼻尖上了。回头一看,是那汉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皱着眉松开手:“练拳最忌分心,这要是磕实了,颈骨都能断。”

我摸着脖子直冒冷汗,这才明白他说的“脚下有根”,原也包括心里的“根”。

草坪上的拳风还没歇,河边的小轮船又成了新乐子。

那船不知何时泊在机管站后面的河湾里,黑黢黢的船身像条水蛇,总在暮色里泊着,偶尔有戴蓝帽的人上船添些油桶。我们练拳歇了时,总爱趴在河埂上看它,猜它是运货的还是拉人的。

小主,

那天娘让我去甪里街买煤饼,说家里的煤球快烧完了,打煤饼又费力气。街上的煤球摊倒是有,可煤饼得去甪里街那家老店买,结实耐烧。我揣着钱和煤饼票去借张水果店家的三轮车,却见车轱辘歪在一边,辐条断了两根——前几日拉货时撞在石头上,还没修好。

正蹲在路边犯愁,吴伟良和唐国强晃悠悠过来了。吴伟良叼着根狗尾巴草,朝河湾一努嘴:“愁啥?那船不是现成的?”

“开船去?”我瞅着那黑船直咋舌,“你会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他把草茎吐掉,拍着胸脯,“方向盘的拖拉机我都发动过,这船看着也差不多,不就是个舵轮吗?”

唐国强在一旁撺掇:“试试呗,总比扛着煤饼走回来强。”

“没钥匙啊。”我还是犹豫。

吴伟良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摸出串东西,铁片子弯成各样式,在太阳下闪着光:“忘了?我有这宝贝。前阵子开拖拉机,就是用它开的锁。”那是他从修锁匠那儿学来的“万能钥匙”,据说没有他捅不开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