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铸鼎

工科大明 天天喝中药 3628 字 10个月前

腊月,太医院下属的“官医馆培训学堂”。

第一期的五十名学员正在上实操课。

他们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来自各省,都有一定的草药或民间行医经验,通过选拔考试入学。

今日的课程是“消毒法与外伤处理”。

讲台上,一位四十余岁的医官——胸前绣着“医正”品级补子——正在演示。

他面前是一个木制人体模型,模拟腹部外伤。

“首先,洗手。用肥皂、温水,刷洗指甲缝,至少五十息。”医官边说边做,旁边的助手用沙漏计时。

“器械须煮沸消毒,或用酒精浸泡。敷料须蒸煮晒干。”他拿起一把闪亮的手术刀——钢制,形制统一,柄上烙有“太医院监制”字样。

“清创时,用镊子取出异物,勿用手直接触碰创口。”

“缝合用桑皮线,预先浸泡在蒜汁中,可防感染。”

“术后敷‘金疮散’,包扎须松紧适度,每日更换。”

每一步都严格遵循《官医馆诊疗规程》。那是太医院集合数十年军阵医疗经验,结合格物院对“微生物”的新认识,编纂出的标准化操作手册。

学员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做着笔记。

“记住,”医官做完演示,严肃地说,“你们结业后,会被派往各府县的官医馆。面对的可能是农夫、工匠、妇人、孩童。他们不懂什么医理,只认疗效。你们按规程做,未必能治好所有病,但能大大减少因感染、处置不当而死的无辜之人。这就是功德。”

课后,学员们围住医官提问。

“先生,金疮散的方子能告诉我们吗?”

“方子可授,但其中几味主药须由太医院统一炮制供应,防止以次充好。你们用药,须登记在册,每月上报。”

“诊费如何定?”

“按《官医馆章程》:寻常问诊,诊金五文;外伤处理,视情况十到三十文;开方抓药,另计药费。赤贫者凭里正担保,可记账缓交,或免部分费用。总的原则:薄利运行,惠及贫者,但不可完全免费,否则难以为继。”

“若遇到疑难杂症,怎么办?”

“记录病案,可申请转送府城、省城医馆,或上报太医院请求会诊。朝廷正在铺设‘医案电报专线’,将来远程问诊会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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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们眼中闪着光。他们大多出身贫寒,学医是为了谋生,但也怀有朴素的济世之心。如今,朝廷不仅给他们系统的培训、统一的身份(“医士”,享从九品待遇),还给了他们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程和背后的支持体系。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医官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感慨。

十年前,太医院还只是伺候皇室贵胄的机构。

如今,却要承担起“天下医者皆出此门”的重任。这是陆相力推的“医政改革”的核心:将医疗从个人经验的杂技,变为系统化的公共服务。

而这一切,都与那些深埋地下的铁路、那些戈壁滩上的坎儿井、那些矿山旁的新城、那些孩童手中的教材一样,是帝国“深耕固本”宏大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除夕夜,乾清宫赐宴。

宴席结束后,弘治皇帝将陆仁单独留下。

暖阁内,炭火毕剥。皇帝靠在榻上,脸色在火光中略显红润了些。他让内侍搬来一幅巨大的《大明全舆图》,最新的版本,上面已经标出了在建的铁路线、规划的新城、官医馆分布点、蒙学堂设置府县。

“陆卿,这半年,朕看着这些奏报,有时会觉得……像是在做梦。”弘治皇帝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千万两赔款,转眼就变成了铁轨、水渠、学堂、医馆。商人的船开到了威尼斯,咱们的货摆进了阿姆斯特丹的店铺。戈壁滩上涌出了水,矿山上要建起城……变化太快了。”

陆仁躬身:“陛下,此乃陛下仁德感召,将士用命,万民协力所致。臣等不过执行圣意。”

皇帝摇摇头:“朕知道自己的身子。这些事,是你和太子在推着走。”他看向陆仁,目光深邃,“陆卿,你实话告诉朕:如此大兴土木,广布恩泽,国库真撑得住?百姓真承受得起?朕……不想做隋炀帝。”

陆仁正色道:“陛下,隋炀帝之弊,在滥用民力,穷奢极欲,而所建之物(如大运河)虽有利后世,然当时急功近利,民不堪命。今我大明所为,截然不同。”

他走到地图前,一一指陈:

“其一,资金来自赔款与新增商税,未加田赋,未役民夫。筑路用退役兵士、招募流民,付给工钱,以工代赈。此乃‘以敌之财,养我之民’。”

“其二,所建皆为民用必需。铁路通物流,降成本,活经济;水利保农桑,增粮食,安人心;学堂开民智,储人才;医馆保健康,繁人口。件件都是固本培元,非为帝王享乐。”

“其三,循序渐进,规划长远。‘三横五纵’铁路网分十年建成;蒙学堂推行先平原后山区;官医馆从府城向县城铺开。不搞一刀切,量力而行。”

“其四,重视技术,提高效率。蒸汽机械、水泥预制、标准化工具,使同样工程,用人少、耗时短、质量高。此乃格物之力,化不可能为可能。”

他转身,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曾言,大明要建的,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的帝国。它不单纯依靠土地赋税,而要工商并重;不单纯依靠武力威慑,而要文明吸引;不单纯控制中枢,而要血脉通达。今日之基建、之教育、之医疗、之商业网络,正是在铸造这个新帝国的筋骨血肉。”

皇帝静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泛起光彩。

良久,他长叹一声:“朕明白了。陆卿,你是在为大明……铸鼎。不是祭祀的礼器,而是镇国的重器。用铁路做足,用学堂做耳,用医馆做纹,用商路做气。有此鼎在,江山社稷,方可稳如泰山。”

“陛下圣明。”陆仁躬身。

“好,好。”皇帝缓缓躺回榻上,闭上眼睛,“你与太子,放手去做。朕……会看着。看着这鼎,如何一点点铸成。”

窗外,紫禁城的夜空炸开一朵朵烟花。

那是京师百姓在欢庆新年。

烟花的光芒映在窗棂上,明明灭灭,仿佛在预示着那个正在降临的、由钢铁、蒸汽、电波、标准化、系统化所构筑的新时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